主角有名手下,人称刘亿。
残阳如血,泼在太行山脉连绵起伏的山脊上。刘亿背着半袋发霉的粟米,沿着湿滑的山径往上爬,鞋底的草绳早磨断了,脚掌被碎石划开好几道血口子,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他今年十六,是山下刘家村唯一活下来的人。半个月前,北齐的游骑过境,烧了村子,杀了全村男女老幼,唯有他因为上山打柴,捡了一条命。如今粟米吃完了,听村里老人口传,这太行山顶有座千年古刹叫龙兴寺,寺里的僧人哪怕乱世也会周济流民,他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往上爬。
转过一处断崖,风里忽然飘来淡淡的檀香味。刘亿眼睛一亮,咬着牙加快脚步,转过苍松遮蔽的山路,果然看见一座残破的山门横在面前,匾额上“龙兴之地”四个大字被风雨剥蚀得只剩半个轮廓,门后就是一片荒芜的庭院,院里长着半人高的野草,唯有后院方向,飘着一缕细细的炊烟。
“有人吗?”刘亿扶着门框喊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木头。
没人应答,只有山风穿过空殿,发出呜呜的声响。刘亿咬咬牙,拖着步子往里走,跨过倒塌的照壁,刚走到后院禅房门口,就看见一个老和尚正坐在竹椅上晒药,老和尚穿着打了十几块补丁的灰布僧袍,头发眉毛全白了,手里转着一串开裂的木佛珠,听见脚步声才缓缓睁开眼。
“施主,从山下上来的?”老和尚声音沙哑,却很温和。
刘亿“噗通”一声跪下来,头往青砖上一磕:“大师,山下遭了兵灾,求您赏一口吃的,我愿意留下砍柴挑水,当牛做马都愿意。”
老和尚放下佛珠,弯腰扶他,指尖碰到刘亿胳膊的时候,刘亿忽然觉得一股暖流从胳膊窜遍全身,连日的疲惫居然消了大半。“起来吧,锅里还有稀粥,自己盛去。”老和尚指了指墙角的土灶,“我这空寺,本来就缺个挑水的。”
刘亿千恩万谢,盛了一碗稀粥喝下去,暖融融的粥从喉咙滑到肚子里,他活了十六年,从来没喝过这么香的东西。从那天起,他就在龙兴寺住了下来,每天上山砍柴,去山涧挑水,帮老和尚晒药打扫,日子虽然清苦,却不用再躲兵灾,能吃饱肚子,他已经很满足了。
老和尚法号叫了空,住在这里三十年了,很少说话,每天除了晒药就是打坐,只有傍晚的时候,会坐在山门口给刘亿讲点过去的事。刘亿这才知道,这座龙兴寺已经有一千多年了,传说当年北魏孝文帝路过此处,看见青龙绕山,便下旨建寺,所以这里才叫龙兴之地。只是后来改朝换代,战火不断,寺里的僧人走的走死的死,到现在就剩了空一个人。
这天刘亿砍柴回来,看见了空坐在大殿里,对着一尊断了手臂的弥勒佛像打坐,看见他进来,开口说:“刘亿,你过来。”
刘亿放下柴捆走过去,了空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静心禅法”。“你在我这里住了半年,我看你性子稳,根骨也不错,这本书你拿着,每天早晚照着练。”
刘亿接过小册子,有点发懵:“大师,这是……修真的法门?”他以前听走南闯北的货郎说过,这世间有修真者,能活几百岁,还能呼风唤雨,只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碰到。
了空笑了笑,点点头:“我禅宗的修真,和别的门派不一样,讲究明心见性,修的是本心,不是什么飞天遁地的术法。你先练着,能入门再说。”
从那天起,刘亿每天干完活就照着小册子打坐。一开始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坐半个时辰就浑身酸疼,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夜里,他按照法门调息,忽然感觉到丹田里面,好像有一股小小的热气慢慢升起来,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流过去,那天之后,他挑着两桶水爬山路,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累,眼神也好了很多,夜里不用点灯,就能看清禅房里的蚂蚁。
他心里高兴,去跟了空说,了空只是点点头,说继续练,没再多说什么。日子一天天过去,刘亿的禅法进步很快,三年时间,那股热气已经能顺着全身经脉走一遍了,他的力气越来越大,能一拳打断碗口粗的松树,耳目也灵得惊人,几里之外山雀扑腾翅膀的声音,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天傍晚,师徒俩坐在山门口看日落,了空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厉害,半天都停不下来,刘亿赶紧过去给他拍背,摸到师傅后背,才发现师傅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肤都是凉的。“师傅,您怎么了?”刘亿心里慌得厉害。
了空喘了半天,缓过劲来,摆了摆手说:“没事,大限到了而已。我修了一辈子禅,当年师父把这座龙兴寺交给我,说等一个有缘人,如今我等来了,也能闭眼了。”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钥匙,递给刘亿,“大殿佛像座底下,有个密道,进去之后,里面有我师父留下的东西,等我走了,你去打开看看。记住,禅宗修心,不管拿到什么,都不要丢了本心。”
刘亿握着铜钥匙,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师傅,我不要什么东西,我只要您好好的。”
了空笑了笑,手慢慢垂了下去,眼睛望着山下的方向,嘴里念了一句:“龙兴千年,终归……新人。”头一歪,就没了气息。
刘亿在寺门口把了空安葬了,守了三天孝,才拿着铜钥匙去大殿。那尊弥勒佛像果然是活的,他挪开佛像,露出一个黑幽幽的洞口,顺着石梯往下走了十几丈,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小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一个朱红的木盒子,除此之外,墙上还挂着一幅古画,画的是一条青龙绕着山峰飞。
刘亿打开木盒子,里面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只有两本书,一本是《龙兴真气经》,另一本是《禅武要诀》,除此之外,还有一块半透明的青色玉佩,上面刻着“龙兴”两个小字。他拿起玉佩,刚碰到手,玉佩就发热,一股信息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原来这座龙兴寺,真的是上古修真门派龙玄宗的遗址,当年龙玄宗遭了大难,全门上下就逃出来一个禅宗祖师,躲在这里建了寺庙,把龙玄宗的传承藏在这里,等着有缘人来继承。
原来了空师傅的师父,就是上一任守护者,一代代传下来,就等一个能把静心禅法练到入丹田的人,刘亿就是那个有缘人。
刘亿对着木盒子磕了三个头,把东西收起来,从密道出来,重新把佛像挪回去。他在山上又住了半年,把《龙兴真气经》和《禅武要诀》都背熟了,也开始照着练,才知道原来禅宗修真,也不是完全没有术法,这《禅武要诀》里,就有护体禅功和攻击的手法,还有炼丹制符的基础法门。
这天刘亿正在山涧边练拳,忽然听见山下传来马蹄声,还有人的哭喊声。他收了拳,悄悄往山下走,躲在树后面看,原来是一群北齐的士兵,押着十几个汉人往山里走,为首的一个将领,留着络腮胡,脸上有一道刀疤,正骂骂咧咧地说:“快点走,国师说了,这太行山里有修真者,找到那个龙兴寺,每人赏十两银子!”
刘亿心里一沉,原来这些人是冲着龙兴寺来的。他悄悄跟着这群人,看着他们往山门走,心里快速盘算,他现在修真到了筑基中期,对付十几个普通人,应该没问题,只是那个为首的将领,腰上挂着一把宝剑,身上居然有淡淡的灵力波动,居然也是个修真者,大概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这群人走到山门口,看见山门残破,那个刀疤将领冷笑一声:“看来就是这里了,搜!给我把那个老和尚找出来!”士兵们端着枪冲进寺里,翻了半天,跑出来报告:“将军,没人,只有一个新坟!”
刀疤将领拔出来宝剑,走到了空的坟前,就要劈下去:“那老和尚肯定埋在这里了,给我挖出来!”
“住手!”
刘亿从树后面走出来,站在坟前,盯着这群人。刀疤将领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刘亿,笑了:“原来还有个小的,正好,把你抓住,逼那个老和尚出来——不对,你身上有灵力波动,你已经入门了?”
刘亿没有说话,手按在腰间,那把了空留下的柴刀,他常年带着。“你们滚下山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刀疤将领哈哈大笑,挥了挥手,四个士兵端着长枪就冲了上来,刘亿身子一晃,身影变得模糊,那四个士兵只看见眼前一花,就听见“砰砰砰砰”四声闷响,四个人都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疼得直打滚。
刀疤将领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提着宝剑冲过来:“好小子,还有两下子!”宝剑带着寒光,直劈刘亿的脑袋,刘亿不慌不忙,抽出柴刀挡了一下,“当”的一声,火星四溅,刀疤将领只觉得胳膊发麻,心里一惊,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力气这么大。
两个人打了十几个回合,刀疤将领越来越慌,他发现刘亿的步伐特别诡异,每次他出剑都劈空,而刘亿的柴刀,总是往他破绽上招呼,没一会儿,他身上就添了两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你居然是筑基中期?北齐境内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个妖孽!”
刘亿没说话,抓住一个空隙,柴刀一横,砍在刀疤将领的手腕上,“咔嚓”一声,手腕断了,宝剑掉在地上。刀疤将领疼得大叫,转身就要跑,刘亿一步追上去,一脚踹在他后心上,刀疤将领往前扑出去,一头撞在山门的石柱上,当场就没气了。
剩下的士兵吓得魂都飞了,“噗通”全都跪下磕头:“仙人饶命!我们是被逼来的!”
刘亿扫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那些被押来的流民,开口说:“你们把这些人放了,下山去,告诉你们上头,再来这里,就跟他一个下场。”
士兵们连滚带爬地放了人,拖上刀疤将领的尸体,跑下山去了。那些被救的流民对着刘亿千恩万谢,刘亿给他们留了点粮食,让他们在山下找地方安顿了。
这件事之后,刘亿知道,龙兴寺再也不能这么安稳了,北齐朝廷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肯定还会再来。他收拾了东西,把传承带在身上,封了密道,给了空的坟添了土,对着山门磕了三个头,准备离开这里,去南方找找,看看有没有龙玄宗其他的传人。
走下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刘亿刚走到山脚下,就看见路边有一个道士,穿着蓝色道袍,背着一把浮尘,站在那里等他,看见刘亿过来,微微一笑:“小施主,可是龙兴寺的传人?”
刘亿停下脚步,手按住了怀里的玉佩,盯着道士:“你是谁?”
“我叫张玄清,是南方龙虎山的弟子。”道士笑了笑,“我这次来,是给你送个信,当今北齐国师,是魔道出身,当年就是他毁了龙玄宗,他现在知道龙兴传承出来了,肯定会亲自来杀你,你一个人走,肯定逃不掉。跟我回龙虎山,我们掌教说了,愿意保护龙兴的传承。”
刘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当年毁了龙玄宗的就是现在的北齐国师?他想了想,对着张玄清拱了拱手:“多谢道长好意,只是北齐国师既然冲我来的,我躲去龙虎山,岂不是给龙虎山惹祸?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张玄清没想到刘亿这么硬气,愣了一下,点点头:“也好,龙兴传人果然有骨气。国师现在正在西边围剿南朝的修真者,半个月后才会回来,这里往西三百里,有个青云谷,那里有我们龙虎山的分舵,你要是打不过,可以去那里找我们。”他留下一块龙虎山的腰牌,转身走了。
刘亿把腰牌收起来,往西走,他没有去青云谷,而是找了一个隐蔽的山谷,打算闭关一段时间,把龙兴禅法再突破一层,他现在是筑基中期,如果能突破到筑基后期,就算对上国师那个老魔头,也有一搏之力。
半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刘亿在山洞里打坐,这天早上,他忽然感觉到丹田里面的真气一炸,瞬间冲破了关卡,落到了筑基后期,他睁开眼睛,一道精光从眼睛里射出来,山洞顶上的石头都被震掉了一块。
他收了真气,刚走出山洞,就看见外面站着一个穿紫袍的老头,脸上阴沉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他:“你就是龙兴的那个小崽子?把龙兴的传承交出来,我给你一个全尸。”
刘亿握着柴刀,盯着紫袍老头:“你就是北齐国师,当年杀了龙玄宗满门的魔头?”
国师哈哈一笑,声音刺耳:“没错,当年龙玄宗不肯归我,我就杀了他们满门,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把传承找着了,交出来,省得我动手。”
“废话少说,要传承,拿命来。”刘亿往前一步,柴刀举了起来,禅功运到极致,全身的皮肤都泛出淡淡的金色,那是龙兴护体禅功练到深处的征兆。
国师脸色一沉,没想到刘亿居然这么胆大,敢主动跟他动手,他现在已经是金丹修为,区区一个筑基后期,也敢这么狂。他手一挥,一道黑色的毒针就射了出来,刘亿早有防备,身子一闪,躲了过去,柴刀带着风声劈向国师的胸口。
国师冷笑一声,挥出一把骨杖,挡开柴刀,一股黑气顺着柴刀就往刘亿手上爬,刘亿赶紧把真气运到手上,把黑气逼出去,心里暗惊,这老魔头的法力果然深厚,他不是对手。
打了几十个回合,刘亿身上已经添了好几个伤口,鲜血不停地流,真气也慢慢跟不上了,国师一杖打在他胸口,刘亿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小崽子,不知天高地厚,给我死吧。”国师举着骨杖,一步步走过来,就要给刘亿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候,刘亿怀里的龙兴玉佩忽然发热,发出一道刺眼的青光,一道青龙的影子从玉佩里飞出来,一声龙吟震得整个山谷都晃了起来,青龙张着爪子,直接扑向国师。
国师吓得脸都白了:“这是……龙玄宗的镇派青龙神魂?怎么会在这里!”他赶紧举起骨杖挡,青龙一爪子拍下去,骨杖直接碎成了两半,接着一爪子拍在国师胸口,国师一声惨叫,身体像纸片一样飞出去,落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没气了。
解决了国师,青龙影子晃了晃,重新飞回玉佩里,玉佩又变得冰凉,刘亿撑着身子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玉佩,叹了口气,原来祖师早就留下了后手,就等着今天。
三个月后,太行山脉的龙兴寺门口,来了一群人,为首的就是刘亿,他把北齐国师被杀的消息传出去,原来当年国师私下修炼魔功,杀了不少修真者,现在魔头死了,周围的修真门派都来庆贺,刘亿把龙兴寺重新翻修了,招了几个新的弟子,传承重新开了起来。
这天刘亿站在山门口,看着远处的云海,张玄清站在他身边,笑着说:“如今龙兴传承重启,你就是新的龙兴住持了,以后这龙兴之地,又要兴旺了。”
刘亿望着山下炊烟袅袅的村庄,笑了笑,手里转着了空师傅留下的那串木佛珠:“师傅说,禅宗修的是本心,龙兴不是什么神仙福地,就是个给流民遮风挡雨,给传承留个根的地方,只要根在,就总会兴旺起来。”
山风拂过,山门的新匾额“龙兴禅院”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千年龙兴之地,终于重新燃起了传承的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