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4日，凌晨五点。太原，北方行营作战室。
李宏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刚刚译出的气象电报。窗外漆黑一片，作战室里灯火通明，杨杰、李继贤、龚初、刘铭枢等人围在长条桌前，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
“气象兵报告，热河全境未来四十八小时晴，西北风三到四级，能见度良好。”李宏将电报纸拍在桌上，声音不高，但像一把刀出了鞘，“命令各部，按计划发起进攻。”
通讯参谋转身跑向机要室，皮靴在走廊里踩出一串急促的响声。
几分钟后，多伦、张北、沽源、张家口、通县等十几个机场同时响起尖锐的紧急集合哨。飞行员从值班室的木板床上弹起来，抓起飞行帽就往停机坪冲。地勤已经把飞机从机库里推出来，机翼在跑道上一字排开。晨光未亮，跑道两侧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冷白色的光。
张北机场。第14驱逐机大队大队长已经坐进了座舱，他的飞机编号8001，机身上漆着十五朵梅花，每一朵代表一个空战战绩。地勤组长站在机翼旁竖起大拇指，他点了一下头，关上座舱盖。六十架研驱一F的发动机同时轰鸣，螺旋桨搅起的狂风吹得跑道边积雪四散飞溅。
五点四十分，第一架战斗机滑过跑道，机轮离地的瞬间带起一股雪雾。之后每三十秒起飞一架。六十架战斗机在机场上空编成五个楔形编队，转向正东。
同一时刻，沽源机场的第15轰炸机大队、多伦机场的第16驱逐机大队、张家口机场的第17驱逐机大队、通县机场的第18轰炸机大队全部按时升空。从地面往上看，天空中到处都是飞机，铺天盖地扑向热河。
第16驱逐机大队从多伦机场起飞。大队长编号8901，机身上漆着十六道红杠，是第5路军所有大队长中战绩最高的一个。他的飞机第一个离地，所部六十架驱逐机在机场五公里外空域完成编队后直扑赤峰。
情报处的情报标得清清楚楚：赤峰机场驻有关东军第2航空军第5飞行团四个中队，约四十架战斗机，主要机型一式战和二式战。这是关东军在热河方向最硬的一支空中力量。
六个大队分成两波。第一波是第14、16、17驱逐机大队，一百八十架驱逐机分头扑向承德、赤峰、朝阳三地日军机场。第二波是第15、18轰炸机大队，九十六架朱雀轰炸机跟在驱逐机后面进入目标空域，负责摧毁跑道、机库和油库。
第5路军司令林诗航亲自坐镇张北前敌指挥所。桌上摊着热河和辽西全境航图，图上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标着所有日军机场的位置、跑道长度、驻场机型、防空火力配置。每一个数据都是情报处用命换回来的。
副司令苏长空和参谋长梁云飞站在他旁边。三个人都是晋西北航空队的老人，从三八年航校初创就在一起飞，一起打日本人，一起在集宁上空跟苏联人拼过命。此刻三人站在航图前，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早晨六点十分。承德机场。
日军第2航空军第5飞行团的值班飞行员正从值班室往外跑。一个地勤兵突然拉响警报，指着西边天空大喊：“敌机——”话音未落，就被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声吞没了。
西边天际线上，密密麻麻的黑点正迅速变大，朝机场压过来。
第14驱逐机大队六十架驱逐机从高空俯冲而下，机翼下挂着的六枚空射火箭弹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这种火箭弹绰号“摇光”，是河曲第一兵工厂去年初冬刚定型量产的新武器，用飓风火箭炮弹体改进而来，弹头换装触发引信，尾翼加大面积以适应空中发射。这是摇光第一次投入实战。
大队长在无线电里喊了一声“自由攻击”，第一个推杆俯冲。他将瞄准镜的十字线压在机场上一排整齐排列的一式战机上，扣下发射按钮。六枚火箭弹拖着六道白烟从机翼下窜出去，在空中画出六条平行的直线，全部砸在目标上。
爆炸的火球一个接一个滚起来。机翼折断的声音隔着几百米高空也听得见，铝皮和蒙布在火光里四处飞散。一架一式战被直接命中机身中部，从中间断成两截，尾巴翘起来又重重砸在地上。
其余驱逐机紧随其后。机场上停着二十多架日军飞机，大部分还没发动。火箭弹像冰雹一样砸下来，炸得地面发颤。一架日军战斗机正强行滑跑，刚离地不到十米，就被81中队副中队长从侧面一个长点射打了回去，左翼折断，飞机歪着身子栽在跑道尽头，炸成一团火球。
紧接着第二轮打击。六十架驱逐机完成第一轮俯冲后重新拉起，在机场上空编成五个攻击队形，用二十毫米机炮和十二点七毫米机枪扫射。
机炮弹打在跑道上炸出一串串尘土和碎石，打在机库铁皮上撕开一道道口子。油罐车司机从驾驶室里跳出来往地堡跑，但他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子弹。一发子弹击中他的大腿，整条腿被瞬间削断，血喷了一地。
机场很快燃起大火。火势蔓延到弹药储藏区，引起一连串殉爆，爆炸声震耳欲聋，黑烟升起来遮住了半个天空。
第15轰炸机大队的四十八架朱雀轰炸机随后赶到。它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驱逐机已经把机场上的防空炮位全部打掉了，剩下几挺还在零星射击的高射机枪也没撑多久便被摧毁。
轰炸机从容地在跑道上空排成轰炸队形，弹舱门打开，炸弹像下雨一样落下去。
跑道被炸出一个挨一个的弹坑，主跑道从中段被拦腰炸断。机库顶棚被炸塌，停在里面还没来得及拖出来的飞机全部烧毁。油库被炸弹直接命中，油罐像火柴盒一样被掀上天空，翻滚着砸在旁边的空地上，炸出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坑。
承德机场在不到三十分钟内被彻底瘫痪。
几乎同一时刻，赤峰机场遭到第16驱逐机大队和第18轰炸机大队的联合打击。
第16驱逐机大队飞抵赤峰机场上空时，遇到了日军的抵抗。关东军第5飞行团三个中队约三十架一式战和二式战已在空中巡逻，看到国军机群后立即迎上来。大队长在无线电里命令90、91、92中队与日机缠斗，他亲自带89、93中队去炸跑道。
90中队十二架驱逐机率先与日军交火。研驱一F和二式战在机场上空绞成一团，双方的发动机都在嘶吼，曳光弹在空中织成一张火网。91中队中队长咬住一架二式战，从后上方俯冲而下，枪炮齐射，两枚炮弹命中油箱，那架二式战当场凌空爆炸。中队长拉起飞机时发现自己的僚机正被一架一式战咬着尾巴，他猛拉操纵杆急转弯，从侧面切入，一个短点射把那架一式战的机翼打穿一个大洞，日机拖着黑烟朝地面栽去。
空战持续约二十分钟。第16大队击落日机十二架，自身损失三架。残余日机被优势兵力驱散，朝东北方向逃窜。
89、93中队趁空战正酣突入机场空域，用摇光火箭弹对机场进行密集打击。机场上八架日军轰炸机还没来得及起飞就被炸成了废铁。
第18轰炸机大队紧随其后进场。四十八架朱雀轰炸机在没有防空火力干扰的情况下对赤峰机场进行饱和轰炸。机场主跑道被炸断两处，机库和油库全部起火，周围防空阵地被从头到尾犁了一遍。当最后一架朱雀脱离目标空域时，赤峰机场已是一片火海。
朝阳机场是三个目标中规模最小的，只驻扎了关东军第5飞行团一个独立侦察中队，机场上停着十几架侦察机。第17驱逐机大队六十架驱逐机压上去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有组织的抵抗。一个俯冲过后，机场上已经没有完整的飞机了。大队长命令各中队全力攻击，飞行员们来回穿梭四遍，把跑道两侧的营房、油库和通讯站全部摧毁。
从早晨六点到下午四点，空军第5路军五个大队先后出动六百架次，对热河和辽西地区所有日军机场实施不间断轰炸。
承德机场被炸瘫，赤峰机场被炸瘫，朝阳机场被炸瘫。关东军第2航空军在热河一线的全部作战飞机几乎损失殆尽。仅在地面被摧毁的飞机就超过一百架，在空中被击落的超过三十架。
第5路军的损失是九架驱逐机被击落或严重损毁，五名飞行员跳伞成功，其中三人已被地面部队救回，两人下落不明。轰炸机大队全部安全返航。
下午五点，最后一批返航飞机在多伦机场降落。
张北前敌指挥所里，林诗航接到各大队返航报告。他站在航图前，把每一个被摧毁的日军机场都用红笔打上叉，然后将汇总战报递给苏长空：“发电报给太原，第5路军已完成夺取制空权任务。”
太原作战室里，李宏接过刘铭枢递来的战报。战报不到两百字，他看完后将战报放在桌上，激动地开口。
“第5路军打得漂亮。拿下制空权，这一仗我们就赢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