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太原,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
行营主任办公室里,李宏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报告很厚,足足十几页,但他看得很快,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满意。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文白和罗大山一前一后进来。
“主任,这么急找我们?”罗大山一进门就问,声音大得像打雷。
李宏转过身,扬了扬手里的报告:“扩军的六个师,正式成军了。”
张文白眼睛一亮:“这么快?”
“独立十二师到十七师,每个师一万三千人,全部满编。”李宏把报告递给张文白,“武器装备都配齐了,训练也完成了基础科目。刘波那边的新枪新炮,优先给了他们。”
张文白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点点头:“刘波和蔡正伦这几个月没白忙活。三一式冲锋枪,民三一式重机枪,这些新家伙要是都装备上,一个师的战斗力能顶以前一个半。”
罗大山凑过来看了一眼,咧嘴笑了:“六个师,将近八万人。加上原来的五十多万,咱们现在有六十万大军了。主任,这要是再打起来,鬼子拿什么挡?”
李宏没接话,而是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平津的位置点了点。
张文白和罗大山对视一眼,都明白李宏在想什么。
“主任,你想打平津了?”罗大山试探着问。
李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老罗,你觉得现在打平津,有几分把握?”
罗大山想了想,走到地图前,仔细端详着。
“平津两地,日军总兵力十二万。包括第二十七师团、第三十六师团、第三十七师团,还有三个独立混成旅团,再加上从朝鲜调来的五万人。”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北平周围有重兵,天津是港口,有海军支援。咱们要是打,得从西、北两个方向同时压过去,至少得动用三十万人。”
他顿了顿,又说:“三十万对十二万,兵力上咱们占优。但鬼子有坚固工事,有海军炮火支援,打起来不会轻松。忻口那种硬仗,恐怕还得再来一次。”
李宏点点头,又看向张文白:“文白将军,你怎么看?”
张文白沉吟片刻,说:“军事上,罗兄分析得在理。但我更担心政治上的影响。”
“怎么说?”
“平津是华北的心脏,是日本人经营多年的核心区域。一旦咱们开始打,日本人肯定会疯狂反扑。冈村宁次不是善茬,他手里有朝鲜来的五万生力军,还有从关东军借调的可能。打急了,他们可能会从东北再调兵。”张文白顿了顿,“到时候,咱们就得准备打一场大仗,几十万人的那种。”
李宏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张文白继续说:“还有重庆那边的态度。收复平津,当然是好事。但以咱们现在的实力,真的拿下平津,重庆那边会怎么想?委员长会不会觉得咱们功高震主,尾大不掉?”
罗大山听到这儿,脸色也凝重起来。
李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文白将军,老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我还是想打。”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整个华北。
“你们看,咱们现在控制的地方,西起河曲,东到保定,北边到了察哈尔、绥远。山西全境,保定地区,都在咱们手里。但平津这两个点,像两颗钉子,钉在咱们的胸口。”
“保定离北平,只有一百多公里。一百多公里,鬼子一个晚上就能推到城下。咱们在保定放了多少部队?独一师加上地方武装,不到两万人。两万人能挡多久?一天?两天?等援军赶到,鬼子已经把保定炸平了。”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进攻。把平津拿下来,彻底吃掉这十二万敌军。到那时候,咱们的势力就会延伸到海边,粮食、人口、工业潜力,全都不一样了。”
张文白沉默了一会儿,说:“主任,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时机呢?现在是不是最好的时机?”
李宏摇摇头:“没有最好的时机,只有相对好的时机。现在咱们有六十万大军,新扩编的六个师刚成军,士气正旺。武器弹药充足,粮食够吃半年。空军有三百多架飞机,还有刚从美国弄来的十五架b-25。日本人在太平洋正忙着,没工夫大规模增援华北。冈村宁次手里虽然多了五万人,但依旧没有改变敌我实力悬殊,此时出击,优势在我。”
他顿了顿,又说:“再过几个月,等日本人缓过劲来,再打就更难了。”
张文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罗大山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主任,我不管那些大道理。你就说,打不打?”
李宏笑了:“打。”
“好!”罗大山一拍大腿,“只要打那就行了,我军务处全力配合。”
张文白也笑了,摇摇头:“罗兄,你这性子……”
他转向李宏:“主任,既然决定打,那就得好好准备。兵力部署,后勤补给,情报侦察,一样都不能少。我建议,把杨天宇、黄焕然、马秀芳都叫来,开个军事会议。他们都在前线,最了解情况。另外……”
他顿了顿,又说:“傅宜生那边,是不是也请一下?”
李宏眼睛一亮:“文白将军这个提议好。宜生兄虽然是第八战区副总司令,但和咱们一直是友军。上次固安大捷,他还发来贺电。请他来,一是尊重,二是万一需要协同,也好说话。”
罗大山挠挠头:“他的部队远在绥西,与小鬼子并不相邻,能来吗?”
李宏摇摇头:“宜生兄可不是那些只知道保存实力的军阀,他可是一直都想着和小鬼子大干一场。自当初冬季大反攻之后,他厉兵秣马两年多,早就盼着这一天呢。”
张文白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我亲自拟电报。”
大同,第41集团军司令部。
杨天宇正趴在桌子上研究地图,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来画去。桌上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面条,旁边是一堆电报和文件。
“司令,太原急电!”参谋跑进来。
杨天宇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
“哈哈哈哈!”他一把把铅笔扔到桌上,站起来大笑,“好啊!太好了!”
参谋吓了一跳:“司令,怎么了?”
杨天宇把电报往他手里一塞:“自己看!”
参谋看完,也激动起来:“司令,这是要打平津了?”
杨天宇点点头,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告诉参谋长,部队这几天加强戒备,随时准备行动。我明天一早就去太原。”
他顿了顿,又说:“让警卫连准备车,今晚就走。早点到,早点商量。”
张家口,第40集团军司令部。
黄焕然正在院子里散步。这位四十二岁的集团军司令穿着简单的灰布军装,背着手,慢慢走着。旁边跟着副官,拿着文件和电报。
“司令,太原急电。”
黄焕然接过电报,仔细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副官试探着问:“司令,要打平津了?”
黄焕然没有回答,而是问:“部队的训练情况怎么样?”
副官说:“新兵训练已经完成了基础科目,武器装备也配齐了。各师师长都说,随时可以拉上去打。”
黄焕然嗯了一声,继续散步。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
“给参谋长传令,让他准备一份详细的部队部署图,我要带去太原。”他顿了顿,“另外,让警卫连准备车,今晚就走。”
副官愣了一下:“司令,这么急?”
黄焕然没有解释,只是说:“早去早回,部队还有一堆事。”
多伦,东北挺进军司令部。
马秀芳正在和几个团长开会。这位五十七岁的老将军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说话声音洪亮。
“察北这边,鬼子最近老实多了。但咱们不能放松警惕,该练的兵还得练,该修的工事还得修。等哪天李主任一声令下,咱们就打进热河去!”
几个师长齐声应道:“是!”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参谋跑进来,手里拿着电报。
“司令,太原急电!”
马秀芳接过电报,看完,脸上露出笑容。
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拍:“都看看!”
几个师长凑过来看完,顿时炸了锅。
“司令,这是要打北平了?”
“咱们东北挺进军,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马秀芳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我明天一早就去太原。你们几个,把部队给我看好。等我回来,就有大仗打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咱们东北人,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绥远,陕坝,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部。
傅作义正在批阅文件。这位四十七岁的战区副司令面容清瘦,但眼神锐利。桌上堆着厚厚的公文,他一份一份地看着,不时用毛笔批上几行字。
副官走进来,轻声说:“长官,太原急电。李主任亲笔。”
傅作义抬起头,接过电报。
电报不长,但措辞很客气。李宏以晋察绥行营主任的名义,邀请他去太原参加军事会议,共商华北战局。
傅作义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副官试探着问:“长官,要去吗?”
傅作义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绥远移到山西,从山西移到河北,最后落在北平那个红点上。
“给李主任回电,”他说,“我三日后到太原。”
副官愣了一下:“长官,这么快?”
傅作义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平津之战,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华北的事。他既然请我,我就去看看。看看这位李主任,到底有多大的魄力。”
他顿了顿,又说:“给部队传令,这几日加强戒备。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找陈参谋长商量。”
太原,行营主任办公室。
李宏站在窗前,看着西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张文白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份电报。
“主任,都回了。杨天宇今晚出发,黄焕然今晚出发,马秀芳明天一早出发。傅宜生那边也回了,三日后到。”
李宏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文白将军,你觉得他们几个,谁最着急?”
张文白想了想:“杨天宇最年轻,性子最急,肯定第一个到。黄焕然稳重,但心里有数,不会慢。马秀芳老将,盼着打回东北,比谁都急。至于傅宜生……”
他顿了顿,笑了:“他估计是想看看,咱们到底有几分成算。”
李宏也笑了。
“那就让他们都看看。五月底,平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