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院子里这棵木棉树开出的花是浓烈的红色,枝干展开,大片铺开的红花像一团红霞,点亮了这个普通小院一角的天空。
夏晚月拿上李平安给的篮子来到木棉树下蹲下,把地上自然掉落的木棉花捡到放到篮子里。
木棉花比较大,而且是整朵花一起掉落的,很好捡,没一会儿就捡了半篮。
夏晚月蹲在地上捡得认真,没看到身后虚掩的大门从外面推开。
等她捡满一篮,起身转身,才发现院子里靠近门口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年轻女人。
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女人穿着一条简单的黑色长裙,长到脚踝,脚下是一双有些发亮的黑皮鞋。
长到腰下的直发简单披散在脑后,未施粉黛的娃娃脸上有种不健康的苍白。
四目相对,女人漆黑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浮动,最后缓缓流下眼泪,眼中浮现出喜悦和释然。
夏晚月则是莫名其妙,随后想到:这不会就是李平安所说的能预知未来的大师吧?
女子很年轻,还是个娃娃脸,五官精致漂亮,跟个洋娃娃似的,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
跟大师两个字似乎不太沾边。
“秦大师来了!”
李平安的声音确认了她的猜测,夏晚月诧异地睁了下眼。
这真是给她起代号死神的人?这么年轻?
为什么看着她哭?
李平安从厨房出来,擦着手走到女人身旁,看看女人的模样,又看看夏晚月。
“秦大师,她就是你要找的人?”
其实从女人的样子,李平安已经看出了答案。
女人一直看着夏晚月,微微点头,擦干眼泪,然后勾起唇角,朝夏晚月走去。
“你好,我叫秦悦杳。”
秦悦杳眼中含笑看着夏晚月,伸出手,轻声说:“我等你很久了。”
虽然有些惊讶,但夏晚月世界观已经被重塑得差不多了。
预知未来都是真的,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夏晚月同样勾起嘴角,握住她的手:“你好,我叫夏晚月。”
夏晚月看着秦悦杳,有很多疑惑想问,想了想,先问了最关心的一个。
“你知道怎么去另一个世界吗?”
秦悦杳听到这话,不仅没有惊讶,眼中笑意还隐约有些加深。
“大概知道。”
夏晚月眼睛一亮,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豁然开朗感。
一直茫然漂浮的心也沉定下来。
“你真的知道?可以告诉我吗?”
秦悦杳点头又摇头:“我知道,可以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夏晚月微微皱眉,担忧地问:“那要等多久?”
可以告诉她,又不现在告诉她,这是什么原因?
如果要过个几年几十年再告诉她,那她不是得等很久?
秦悦杳看出她的疑虑,杏眼弯弯,笑得格外甜美,低声安慰她说:“放心吧,不会太久,很快了。”
夏晚月闻言松了口气,又听秦悦杳清脆的声音带着好奇问她:“可以给我讲讲你的经历吗?”
“我的经历?”
“是啊,关于……另一个世界。”
既然秦悦杳知道,还指望秦悦杳告诉她回去的办法,夏晚月想想,也没什么不能说。
她刚要开口,李平安在一旁提醒:“两位有什么话,要不进屋说?”
秦悦杳先笑着点头,主动上前接过夏晚月手里装满木棉花的篮子,又亲昵地挽上夏晚月的胳膊。
“不急,我们坐下慢慢说。”
夏晚月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感觉她似乎有点儿太自来熟了。
进屋后,秦悦杳先跟李天顺打招呼。
“李师傅,近来身体可好?”
李天顺捋了下胡须,笑着说:“我很好,你……”
顿了下,李天顺压低声音:“听起来秦小友状态不错,既然人已找到,还望秦小友早日看开,勘破迷障,以后好好生活。”
在李天顺看来,秦悦杳反应那么大,是因为觉醒的时候年龄太小了,心智各方面都太不成熟。
秦悦杳笑着点头:“嗯,我会的,多谢李师傅这些年的关照。”
李天顺摆摆手:“算不得什么。”
听到秦悦杳跟夏晚月有话要说,李天顺让李平安把她们请到茶室,为她们沏好茶。
李平安想坐下一起听,被李天顺叫了出来。
“你小子不准掺和这些事!”
李平安无奈地耸了下肩,但还是听话地走开,没有偷听。
李天顺也没听,让李平安把他的躺椅搬到院子的凉亭里,继续听他的修仙小说。
茶室内,秦悦杳倒了杯茶,送到夏晚月面前,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像个等着听故事的小朋友。
夏晚月思考她的经历应该从何说起,想了一会儿,开口说:“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一个追求者,他后来成了我的前夫……”
夏晚月从她接受跟路显交往,讲到跟路显感情破裂后认识方时,又讲到方时去世。
“在我爱的人墓前,我感觉心口一阵绞痛,随后晕了过去,再睁开眼,我回到了八年前,前夫向我告白的时候……”
夏晚月娓娓道来,讲到这,她看向秦悦杳。
虽然相对能回到过去来说,出轨小三这些男女感情纠葛,完全不算什么稀罕事。
但不知道秦悦杳是不是这么想的?
秦悦杳双眼发亮,期待地看着她:“你是说,你重生回到了八年前?你确定是八年?”
秦悦杳根本没有在意夏晚月所说的感情问题,她的关注重点儿是八年这个时间点儿。
八年,偏偏是八年。
八年前,她二十岁,年轻气盛,又有奇特的预知能力,就以为自己是天命主角。
在预见会有火灾发生后,她满腔热血,不顾一切,救下了本应在火灾丧生的六十八人。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大英雄,是救世主,是老天爷的亲闺女。
可在之后的半年里,爸爸妈妈,哥哥嫂嫂,还有五岁的侄女,刚满三岁的侄子,一个一个,接连丧命。
她感知到亲人的丧命,是因她而起。
她宁愿变成聋子瞎子哑巴,也无法接受这样的惩罚。
她后悔了,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一定不会自以为是,不会救人。
自那以后,秦悦杳就明白了,预知能力不是恩赐,而是陷阱。
他们这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也根本不是老天爷的宠儿,而是弃子。
如果可以,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预见以后会遇到夏晚月,她早就不想活了。
夏晚月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点头确定:“对,是八年前。”
秦悦杳眼眸晃动,盯着夏晚月,许久后喜悦地低声喃喃:“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夏晚月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秦悦杳没有解释,只是期待地看着她:“然后呢?回到八年前你改变了过去吗?”
夏晚月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