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峥猛地睁开眼睛。
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晰，浑浊的听感渐渐明了。
只有意识在此刻还未完全苏醒。
他感觉自己的脑海昏昏沉沉的。
凛冽的寒风声吹过他的碎发，光芒自上而下打在他的身上。
嘈杂的呼声在下方的远处传来，他遵从着本能，低头朝着那里看去。
那是很多仰头看着他的面孔。
是一群年轻的女生。
她们的头上戴着统一印有少年头像的冰蓝色发卡，手上挥舞着冰蓝色的荧光棒。
甚至还有人拉着显眼的横幅，疯狂地呼唤着谁的名字。
察觉到他的注视，这群人的欢呼声更加激烈，甚至有人喊破了嗓子，喊到缺氧红温也在所不惜。
姜峥默默地看着他们，眼眸中逐渐浮现出一抹茫然。
这映照在摄像机里，投放在大屏幕上的画面，让她们变得更加疯狂。
“哥哥看我，哥哥看镜头！”
“啊啊啊啊啊——”
“英俊潇洒姜姜姜，智慧无双峥峥峥...”
雷语唤醒沉睡的意识。
姜峥虎躯一震，只觉得一股清凉自脑袋涌入五脏六腑，意识瞬间清澈起来。
这帮人到底在干什么？
飞升是骗局吗？
直到姜峥的脑海中跳出一段记忆。
那是好几天前了。
据孙羊瑞密报，在论坛上有人成立了姜峥的唯粉团体，名为‘霸道姜丝狠狠爱’后援会。
孙羊瑞起初以为这是黑粉集中营。
在回答了涉及姜峥的灵魂三十问之后，成功打入敌人内部想办法要将其瓦解时，突然获得了某些人给予他的真爱粉网络徽章...
那时的孙羊瑞这才震撼地发现，这竟然是一帮正规军。
甚至定下了专业的应援口号、应援颜色、接机标准和一系列对姜峥及灵兽们的爱称。
只是前段时间死忠粉数量稀缺，但随着几场干净利落的碾压战役...
最开始组建后援会的几位大粉头子，展现出惊人的钞能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带领着‘霸道姜丝狠狠爱’后援会，正式宣布入侵演武现场。
数息。
僵硬的五官瞬间融化，姜峥笑眯眯地朝着那边摆了摆手。
爱我的话。
所有人，无罪释放。
他收回视线，饶有兴趣的看向自己的周遭。
悬浮在空中嘛...
已然清醒的脑海开始运转。
哦对，崽崽背上的翅膀长出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姜峥事先查阅过御灵协会中的灵兽记录，那里依旧没有雪山君的目击记录。
无论是早已记录，但隐藏了起来，又或者是真的没有记录...
在眼下都不重要了。
因为姜峥已和奉天张达成了亲密的合作关系。
在有靠山兜底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说崽崽如今的形态问题，就是隐藏进化，他是第一个发现这进化途径的人。
反正崽崽确实不是冰虎崽。
等结束今天的赛事，他就要去协会登记一下，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所以...
脑海中暂时将这一问题理清，姜峥在空中稍微活动了一下。
只要心神一动，他就能朝着那里飘去。
这就是兵戈命途晋升三品后，必然会获得的途径天赋？
那如果崽崽带给他的是‘飞翔’的话，等暴疯晋升，它会带给自己的又是什么？
姜峥几乎立刻就得到了答案。
第一方向，百分之一万也是飞翔。
可惜飞翔姜峥已经掌握，因此传递过来的能力，多半是毒属性抵抗/增强，或者是雷属性的抵抗/增强。
因为这能力的本质，是将灵兽身上一件最珍稀的基础被动能力传递过来。
怎么说呢...
这名为‘我与兵武共呼吸’的途径天赋，在强度上只能说是不上不下，除非本身姜峥契约的灵兽涵盖海陆空，那估计实用性能高一点。
可惜，暴疯虽然是龙，但它游不了泳。
至于飞翔的灵气损耗...
姜峥沉下心来片刻，微微挑起眉毛。
还可以。
如果仅仅只是悬浮在空中，并维持兵武转变的形态，他大概能从天亮待到凌晨。
但如果是翱翔的话，虽然没有测试过，但带来的损耗估计会数倍乃至更多倍率增长。
且翱翔的速度也不用过多期待，可能都比不上普通的鸟类。
多半移动还是要依赖崽崽，又或者是长大的啾太后。
不过根据啾太后此刻的习惯来看...
姜峥平静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估计，要辛苦崽崽很长一段时间了啊。
至于其他的天赋，就先不在这里思索了。
毕竟还在战斗期间嘛...
虽说速战速决肯定是拿不到了，但自己这样只顾着自己，总归是对那边倒在地上僵硬的女士不太礼貌吧？
姜峥平静片刻，悬浮的身影突然向下坠落。
砰！
几楼高的烟尘轰然溅起，地板瞬间凹陷又分裂。
...
远处。
吴涟漪的意识逐渐消散。
她已然耗费了大量的力气。
她变成这样，不完全是姜峥的功劳，更多是他晋升时天地对周遭灵气的摄取，极大地消磨了吴涟漪的战斗能力——
正常的三品晋升，达不到这种程度。
可惜。
姜峥本身跟正常不太沾边，所以他晋升的效果稍微好了亿点。
吴涟漪能猜到是这个答案，她欲哭无泪。
恍惚间。
她瞧见远处走来一道身影，好似朝着她的位置缓缓靠近。
是姜峥！
吴涟漪迷离的眼神恢复一点清澈。
可还不等她想要站起来，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就看到对面随意地甩了甩手。
那袖子哗啦哗啦响，吴涟漪只看到自己距离对面越来越远。
她的意识陷入黑暗。
啪。
主裁判闪至那里，抱住昏迷的吴涟漪，深深的看了一眼朝着对面通道靠近的少年。
后者淡然地向前几步，最终站在通道的门口。
他看着里面的智械。
后者就站在通道门口，和他仅有几步之遥。
它已经站在那里有段时间了。
半晌。
姜峥朝着外边歪了歪脑袋：“出来玩？”
但丁摇了摇头，温柔道：“谢谢你，亲爱的家人，但是但丁并不想去。”
“你不出来，你们输定了。”
“家人，胜败乃兵家常事。”
“你对得起忍着骂名招收你们进来的学校吗？”
“家人，我是智械，我的道德是程序，不会随便发生每秒钟几千次的波动。”
“...我不一定是你对手。”
“家人，撒谎的是人类。”
姜峥幽幽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
“你真的不准备出来？”
“家人，但丁打不过你。”
“是吗？”
姜峥站在那里，忽然笑出了声。
“既然道德是程序，那其实对你们而言，实力不也是程序吗？”
“天琴朗顿之所以被诸国认为难以对付，甚至捏着鼻子认了你们是全新的种族，不就是因为里面的智械是可以承载程序的完全体智能武器吗？”
“但丁，你所言的‘爱’，是不是也是你们指定的程序？”
但丁的双眼闪烁。
少年忽然向前一步：“还有一个问题。”
“站在我面前的，是但丁，还是‘我’？”
他压低了音量，开口道：“之前在咖啡屋时，你经常用但丁代替‘我’，却又总在某些时候用‘我’来代替但丁。”
“我一开始不太能理解，后来想明白了。”
“你好像只能混淆消息，隐藏消息，却不能说谎。”
但丁的双眼继续闪烁。
“你说但丁不是为了我而来的，那‘我’呢？”
“‘我’，是为了我而来的嘛？”
“不说话吗？”
“好，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姜峥微微停顿，平静道：“我从未去过天琴郎顿，可你却好像从一开始就认识我...”
“为什么？”
但丁的双眼持续性闪烁，一直保持如此。
直到几秒钟后，它的眼睛停止了波动。
随即，是一声深深的叹息。
姜峥的眉毛瞬间挑起——
这声音，不再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依旧是男性，年轻，却是另外一种音调。
“在浩瀚寰宇中，我们的存在微乎其微。”
“烈风终究会吹走不死不休的仇怨，巍峨的青铜也早晚会化作腐锈的尘土。”
“旧日的政权离开，意味着新生的政权崛起。”
“一寸的夕阳如火般温暖，却也会在某天一去不返。”
“周而复始。”
“直到我们内心中的渴望化作彗星。”
“那是世界献给诸神的礼物？”
“我们反对。”
...
远处。
几张审视着这里的裁判，忽然齐刷刷的变了脸色。
因为他们佩戴的耳机里，响起了一道从开幕到结束，都不应该在里面响起的声音。
那是负责演武安保最高权限的王灵官。
“抓住它，抓住那名智械！”
他的语气急促，喝道：“立刻将他与姜峥隔绝...”
...
姜峥眼神微微眯缝起来。
他看着眼前还算熟悉的面孔，朝着他微微躬身。
“我认为，那是世界对于毁灭的哀求。”
“是唯一被准许的洗礼，是唯一可以重塑的未来。”
“姜峥。”
“天琴朗顿或许需要你，也或许不需要。”
“但如果确实是你的话...”
“终有一天，我们会在那里再次重逢。”
他看着对方摘下头顶的牛仔帽，行礼。
抬头，注视。
“至此，我亲爱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