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远倒了下去。
脸朝下,重重地砸在了刚被修复过的地板上,发出厚闷的响声。
“……”
林此默站在原地,解除【逆熵干涉】,手中由于“干涉”凝聚的武器瞬间瓦解,接着,凝望那具正在失去温度的尸体,一言不发。
他没有放松警惕,因为直觉还在响。
耳边由于音爆制造的耳鸣已经自动恢复,毕竟,完美基因状态下的人类,基底膜毛可在声波冲击后几乎瞬间再生。
“起来吧,我知道你没死。”
等了许久,林此默才开口出声,对着那副死尸。
他不会怀疑自己的直觉。
“有意思……”
忽然,那副本应该停止躁动的尸体喉咙竟然诡异的发声,紧接着,就在林此默眼皮底下,那陈望远的躯体开始发生某种变化,喷溅在地板上的脑浆和血液像是活物一样缓慢地蠕动起来,引人一阵反胃。
陈望远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额头上还残留着一层细冷汗,手指发抖,那双一直藏在刘海阴影里的眼睛此刻露了出来,猩红而颤栗,显然,这种复活对陈望远的负担也不小。
“不好意思,失态了。”
陈望远讪笑一声,打过一场后,竟然连说话都变得正常了,林此默倒是没有过多在意,目视着他坐回那张沙发椅里,只是不复之前的慵懒随意,居高临下。
等了会后,他把那本旧书从面前矮柜上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重复了三四次才终于把书搁回原位。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吐出来,
最后,才看向林此默。
“逆转时空。”
他眼神重新聚焦,淡淡的吐出四字,
“你是哪一方的神明?连这种权柄都能掌控,我从未在这片星系中见过你……那你之前跟我肉搏那半天,是在逗我玩吗?”
“……”
听到“神明”二字,林此默心中咯噔一声,不过稍后联想对方刚才是似乎说过“风暴之神”伊欧·塔库勒斯·涅普图努斯的名讳,推测其可能与本土上位有关,心情便平复了些。
‘不是星空神明就好。’
“比起这个,我更在乎你是谁。”
林此默走到他对面,把一张折叠椅上的灰拍了拍,坐下来,但此刻的他因为“逆熵干涉”次数的归零,底气多少少了些。
陈望远再度沉默,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在微微发颤的手,伸手去端杯子,茶水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咽下去,然后做出了一个极其不符合他之前阴翳气质的动作——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然后笑出了声。
“好嘛,”
他说,
“我在这个破地方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能把我脑袋爆掉的人。”
陈望远把头从靠背上抬起来,重新看向林此默,这一次他眼睛里那层猩红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诚,这绝对不是不是他愿意坦诚,而是在林此默表现的力量面前,再没有余力再维持那层神秘感了。
“上位种族。”
他接受说,介绍着一个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身份,
“你应该知道吧?”
“上位?”
林此默眉头皱的更紧,他本来以为这称呼只是代表那些对于超人类而言神秘的高位格存在,和“神明”之类的存在相差不多,但听陈望远说,似乎,“上位”这种东西是个种族。
‘不对……’
很快,林此默就察觉到这说法的漏洞,
‘如果这样,怎么解释伊欧·塔库勒斯·涅普图努斯的离去呢?而且各个上位的眷族都是形态迥异,追根溯源,各个上位恐怕也是大相径庭才对,怎么会是同族呢?’
“是明局档案里的那种上位?”
林此默追问着。
“不是,”
陈望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现在地球上那些小朋友记录的所谓‘上位’只是捕风捉影而已,只是知道我们的名,却强行套在了他人身上。
用你能理解的话说——
我是一个被遗忘的……老资历?
不是神,不是魔,不是超人类。
我出生的年代,人类还没有学会用火,我也在地球上生活了很长时间——比任何文明记录的时间都要长,见过‘上位’战争,也见过‘外来者’的降临,
呵,甚至于你们考古挖出来的那些什么所谓的‘遗迹’,很多是我看着建起来的,也是我看着塌掉的。”
他顿了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不重要的事,和你没关系的事。
我维系不住自身的状态,陷入半疯了,刚才有点疯疯癫癫的样子,就是这样,内里全坏了,不过力量还在,但大不如前。
然后,我就想着去谋夺一些东西。
最开始,我想抢夺‘卡维斯特之剑’,结果不知道哪来的疯狗,逼得剑灵碎裂,我只能从其中取一部分,暂时维系住自己那摇摇欲坠的锚点,现在你看到的,就是我的理智状态。”
陈望远淡笑一声,讲起了自己黑历史,
“然后,我浑浑噩噩的过了三十年,意外赶上了上代‘天枢’的陨落,于是就想吞噬他的躯壳,来让我彻底稳定,结果不知道哪些混蛋先下手为强,降下污染,
你是不知道到底有多热闹?
什么“彼之秋”、“洛尔莱特”、“阿瓦提亚肯·尼罗恩”都在场,
呵,之后就是小孩子们发疯了。
我也没办法,一路从蒙地盯到冀省,没机会,就只好放弃,毕竟现在的我也没办法去抗衡什么‘北斗’,什么‘上徽’等等乱七八糟的玩意。
又然后,我突兀的嗅到苏源似乎有其他虚弱‘上位’,呵,就是你们那个小组织记载的那种‘上位’的味道。
我四处的寻觅他,可惜没找到。
转而呢?又发现‘伊欧·塔库勒斯·涅普图努斯’在这里竟然有所遗留,而且祂的力量正在侵蚀一个凡人,我想吞食那种污染,来稳固我自身的躁动。
可是……还有意外之喜。
就是我发现苍云市下,似乎正埋着一只我非常熟悉的泰坦,但更出乎我意料的是,我出去勘探的时候,那个污染体被你带走了,而且你身上竟然还有海王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