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此默深呼吸一口气,眉头皱的极深,按理说他自己没什么线索,可是他心中就是躁动不安,那种来自直觉的、越发强烈的牵扯,不是想断就能断的。
“……”
无奈之下,林此默只能通过看窗外的风景,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出租车平稳行驶着。
车窗框内,街景飞速向后坍缩,路边成片老式居民楼仓促掠过,并行穿梭着电动自行车与私家车,在视野里一闪而逝,其中,还仍然以家用轿车、面包车居多。
林此默扭了下头,
只见,老城的尽头,正突兀伫立着几栋刚落成不久的高层写字楼,交织着远处工地塔吊的轮廓,新旧时代,在飞驰的视野里交替闪现,撞出鲜明的割裂。
他的目光,不经意投向老城。
然而这一瞥,却是让他心头一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建筑,那是一所藏在筒子楼的心理诊所,全称——
青阳心理诊所
青阳二字,极其鲜明,引其瞩目。
‘是了,我好像还没帮人家把房间打扫完!’
林此默一惊,连忙喊住出租车:
“师傅,停一下——就有点事,能改道吗?”
“不是这……”
“我加钱。”
……
随后,出租车将林此默带向老城,停在了“青阳心理诊所”旁边。
“行,多谢了。”
林此默下车,为了以表歉意,多结了几乎一倍的钱,司机连忙摆手,但却架不住热情,无奈收下。
之后,林此默一个人走上筒子楼。
不知道几天没来这了。
他当初本来想着解决完自己的事情就来抹除这里有关无麟体、张志国之类是踪迹,结果“支配者会议”加“帷幕议会”的事接踵而至,中间在明局医院也不安稳,他几乎忘了这间诊所里还有一笔烂账等着他来清理。
“我现在,干涉应该剩一两次。”
这样想着,林此默站在青阳心理诊所门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推门而进,
然后,他僵住了。
料想中,那种四处凌乱的“混沌”情形根本没有发生,反而异常的干净,比林此默第一次来还要整齐一些,只是陈设变了。
诊疗室不大——
窗边,摆着一副旧沙发椅,矮柜上放着的台灯杯,百叶窗半开半合,天光一片一片,落在米白墙壁上,落在被平旧地毯上,也落在坐在沙发椅里正在看书的那个人身上。
诊疗室里,有人。
发现这一点的林此默眉头本能一皱,
只见此时一个单薄的人影,就正坐在诊疗室那张旧沙发椅上看书,正大光明,然而他第一时间却没有发现,这若是换做污染体和灰手套的杀手,亦或是什么躲在暗处等着伏击他的敌人,都可以重创林此默了。
“请进吧,不必戒备。”
那单薄的人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客人的到来,放下书籍,用着比林此默预想要年轻的声音平缓说道,
“桌腿修好了,病历也整理过了”
林此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坐下,像是在衡量什么,不过随后,他也认识到自己的失态:
“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不不不,没人我也……不,我应该先敲门,是,很抱歉,先生,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与自责。”
他有些紧张的说着,
毕竟,不管怎么说,林此默都是不占理的,无论这间诊所里现在是谁。
“呵,我并不在意。”
沙发上的单薄人影再次说话,语气平和得让林此默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们很熟吗?
“你上次走的时候,门没锁好,窗户也没关,灰尘进来不少。”
“呃,您是这间诊所的医生?”
林此默问。
“陈望远。”
他报了自己的名字,没有说职称,没有说学历,没有说背景,这三个字就是全部了,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那把折叠椅,
“坐,站着说话颈椎累。”
“……”
林此默依旧没有第一时间动身。
因为经过他的打量,这个房间太有序了,每一件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这种秩序感本身并不令人不安,就构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压力。
“上次的事,抱歉。”
看似愣了一阵,实际心中天人交战的林此默开口,指了指那张被修好的办公桌,
“桌子是我弄坏的。
呵,本来打算今天过来收拾,没想到您在,还知道当天发生的事情,这说明您必然也是一位强大的超人类呢。”
‘我运气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林此默说着,同时,在陈望远面前,他读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对方的身上似乎蒙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已经收拾过了。”
陈望远回应,用着不在乎的语气平淡回着,头都未抬,
“只是你带走了很多东西。”
“您是指,张志国?”
林此默用着狐疑的语气说着,
接着,兴许是对自己现在所拥有力量的绝对自信,他落座到了陈望远的对面,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目。
“算是吧。”
陈望远晃了晃茶水,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黑发,没有刻意打理的发型,只是自然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小半边脸,
“你其实不应该把他带走,他很快就能好的。”
“……”
林此默沉默了,对于张志国现在的状态,他太清楚不过,真是过分的符合污染体这个标准,只是仍然保存着理智,但其关系与人类社会彻底断绝,
“对此,我很抱歉。”
“你的道歉无用,至少对我是这样的。”
陈望远没有理会林此默的自责,
“他是我的病人,你带走了……”
随后,他的眼神一抬,给予了林此默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不经意间,瞳孔深处也闪过一丝猩红。
“你,要赔偿我的损失。”
这句话,说的声音很低,咬的却很重。
“结合您这副神态,我可以理解为——”
林此默脸色也稍微变了变,原本的歉意被收拾,取而代之的,是言语中淡淡的敌意,
“您是在威胁我吗?”
身躯紧绷间,一股狂暴至几乎无穷的能量也在林此默身体深处复苏,似乎只要他想,林此默就能瞬间将整栋房屋拆得崩塌,不留一丝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