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头龙飞越石林时石林上方的天空已经不再是灰白色，而是被一层极暗极沉极厚的暗紫色能量云完全覆盖了。云层正中央有一道垂直贯穿的暗金色裂缝，裂缝边缘不断往外渗出极浓极腥的深渊能量，像一道被从天空内部撕裂的伤口。
裂缝正下方，境渊蜃龙已经完全从山体里站了起来，墨绿色鳞甲在暗紫色深渊能量侵蚀下泛起一层不正常的光泽，覆盖在它身上的蜃景雾气比平时浓了不止一倍——这不是它主动释放的蜃景，而是它为了抵抗禁物003侵蚀而被动激发的防御本能。
在它正前方站着一头巨大的半机械半能量战斗体——禁物003地脉之脊残骸拼装的巨型傀儡。傀儡的体型比境渊蜃龙略小，但动作极快极猛，它全身由无数碎裂的暗金色晶核碎片和变异兽骨骼拼接而成，关节处嵌着还在搏动的深渊守护者残骸组织，每挥出一拳都带着足以撕裂空间壁的暗金色冲击波。境渊蜃龙用蜃景壁垒一次次挡住冲击波，但每一次冲击都会在壁垒上留下大片蛛网般的裂缝，它挡住下一次冲击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
南孚第一个发起俯冲攻击。它的龙息在飞行途中重新凝聚到了最强密度——在境渊蜃龙的蜃景壁垒上一次挡开傀儡重拳的空档，龙息从傀儡侧面砸在它的肩关节上。金色的雷火高温高压把傀儡肩关节上嵌合的晶核碎片炸碎了好几片，碎片在冲击波里化成极细的暗金色粉末飘散在石林上空。傀儡没有痛觉，但它对龙息这类高密度能量攻击有本能的反击程序，它把右拳反手横扫过来砸向南孚。
飞冰翔龙从南孚身后切过来，翼尖冰锥全部射进傀儡右拳关节处——她精准地冻住连接右拳和傀儡躯干之间那几根深渊守护者残骸肌腱，肌腱遇冷收缩僵直，拳头的扫速瞬间减慢。南孚侧身避开，翻身飞到石林上方悬停，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尾尖伤口在高强度冲刺后再次撕裂，金色血珠滴在境渊蜃龙的雾气上，雾气被他的血碰到之后竟自发地凝实了几分。
阿水从另一个方向绕到傀儡身后。它的水膜在傀儡身体周围布了一张极密的水线网，每条水线都在实时监测傀儡体内禁物003残骸的能量输出波动。片刻后它在三头龙的意识链接里说了一个坐标。
“胸椎到腰椎之间那一段脊椎不是残骸——是禁物003的核心碎片本身。打碎它，傀儡就动不了。但它的外壳嵌了多层晶核碎片，南孚的龙息从外部打不穿那么多层。”南孚反问：“怎么打。”阿水沉默了片刻。“让境渊蜃龙用蜃景把傀儡定住至少片刻。你把龙息灌进它外壳的裂缝里——我和你一起从内部炸。”
境渊蜃龙在雾气深处听到了阿水的战术方案。它没有回答，但覆盖在它身上的蜃景雾气忽然全部收拢——不是退缩，是压缩，把所有雾气压缩成一面只有傀儡胸口大小的、极密极亮极硬的蜃景壁垒。
这面壁垒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直接撞向傀儡胸口，硬生生把它往后退了好几步，将它卡在两根石柱之间无法移动。南孚从上方俯冲下来，龙角对准傀儡脊椎上阿水标记的裂缝位置全力突击，龙角刺穿了外壳上那道被壁垒撞开的缝隙，把胸腔里的龙息全部灌进傀儡脊椎内部。
阿水的水线沿着南孚龙角刺穿的缝隙同时渗入，水线在傀儡脊椎内部吸收南孚龙息的雷火高温瞬间蒸发成极高压的蒸汽，蒸汽在密闭的脊椎腔里急速膨胀，把脊椎核心那块禁物003碎片从内部炸得四分五裂。傀儡胸腔炸开一团金蓝交织的能量球，冲击力把它上半身和下半身从脊椎处炸成两截，巨大的躯干砸在石林盐碱地上把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碎片散落一地。境渊蜃龙把蜃景壁垒缓缓收回身边，墨绿色瞳孔里那些金色光点的旋转速度在傀儡完全散架之后终于慢了下来。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鳞甲——暗紫色深渊能量留下的灼痕还在，但不再扩散。它又看了看南孚尾尖上还在滴血的伤口和飞冰翔龙翼尖那道金色纹路，然后把头转向阿水。
阿水不等它开口先说了话：“方蓝白已经在路上了。冷雨桐的寒城小队也正在全速赶来。破界城的方蓝白能帮你修复鳞甲上的伤——他的蓝焰能烧掉污染过的深渊能量。我们来不是救你，是还你上次帮我们挡住那头掠食型尸王的人情。”
境渊蜃龙沉默了一会儿。“我没说你们是来救我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刚才用的蒸汽爆破战术，是一万两千年前观星者自己琢磨出来的水雷双属性组合技。你和他当年想的一模一样。”阿水没有说话。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翼膜上那层墨绿色的护盾——护盾上的光泽在境渊蜃龙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变得比平时更温和了些。
禁物003的残骸碎片散落在石林盐碱地上，每一块碎片都在冒着极淡的暗金色烟雾。那是深渊守护者残骸中残存的能量在空气中自然挥发的痕迹，闻起来像被雷电劈过的湿泥土混着烧焦的金属。
南孚落在最大的一块碎片旁边，龙爪踩在碎片表面，低头用竖瞳扫了一遍碎片的纹路——这些纹路和暗魔精粹上的封印纹路是同一种工艺，但全部是断裂的、破碎的、被强行拼接又炸开的。
禁物003已经彻底死了。不是沉睡，不是封印，是死亡。深渊守护者的残骸在傀儡胸腔里被蒸汽炸成碎片之后，连最后一点能量残留都在空气中消散殆尽。从此华夏只剩下三件禁物。
飞冰翔龙落在南孚旁边，翼尖上的冰锥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纹路。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碎片，冰蓝色瞳孔里没有胜利的兴奋，只有一种极深的、说不清的疲倦。“一万两千年前的深渊守护者，就这么没了。”南孚没有说话。他把龙爪从碎片上移开，转身走向境渊蜃龙。
境渊蜃龙已经重新盘踞在石林正中央的龙形山基座上，墨绿色的鳞甲上那些被深渊能量灼伤的暗紫色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退，但不再扩散了。它的蜃景雾气正在缓慢地重新覆盖全身，雾气颜色从战斗时的极亮纯白变回了平时那种缓慢变换的淡金色。
它低头看着三头龙，墨绿色瞳孔里那些金色光点的旋转速度已经恢复到了方蓝白第一次见到它时的节奏——极慢极稳极沉。它开口时声音还是那种万年不变的缓慢低沉，但语气里有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感激，是确认。确认了一万两千年后第一次有人——有龙——在它被攻击的时候赶来支援。不是为了契约，不是为了交易，不是为了从它这里得到什么东西。就是赶来了。因为上次它帮过他们，所以这次他们来帮它。
方蓝白从空间裂隙里走出来的时候，盐碱地上的碎石在他脚下被蓝焰烧成了极细的琉璃状颗粒。他的右眼瞳孔里那道暗金色纹路在感知到禁物003碎片的残留能量时缓缓旋转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孔杨天跟在后面走出来，银色长袍上沾着空间裂隙边缘的黑色碎屑，右手托着一面微型空间镜面正在对禁物003碎片做最后一次能量残留扫描。
“全部消散了。禁物003确认彻底消亡。归墟会分裂派手里现在只剩禁物001深渊之眼还在归零本人手里——但他已经被叛变推翻，目前下落不明。方蓝白，你上次在昆仑勘探站里对归零说，账要一笔一笔还。现在他欠的账又多了一笔。”
方蓝白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境渊蜃龙面前站定，抬头看着那双墨绿色的巨眼。老龙低头看着他，鼻腔里喷出两道极长的雾气，雾气在方蓝白身侧缓缓散开，没有冷意，只有一种极淡的、万年不变的泥土和岩石的气味。
“六阶了。”境渊蜃龙说。不是问句，是确认。方蓝白点了下头。“六阶。烛龙火雷双属性全部激活。右眼能看深渊侧频率，左眼还能用原来的蓝焰。多谢你上次给三头龙的蜃景护盾——回来的路上他们碰到两头五阶巅峰尸王，护盾帮了不少忙。”
境渊蜃龙把巨大的头颅微微偏了一下，墨绿色瞳孔停在方蓝白的右眼上看了很久。“你的右眼能看到深渊频率。那你现在看我——你能看到什么。”方蓝白把右眼的暗金色纹路调到最敏感的频率，抬头看向境渊蜃龙的鳞甲表面。在暗金色视野里，境渊蜃龙的能量结构不再是墨绿色的鳞甲和雾气，而是一整片极古老极复杂极精密的能量回路网络，每一条回路都和归门契约原件的共振频率完美同步。
“我看到契约。你身上的能量回路和昆仑地底反应炉里的契约原件是同一种结构。你不是在镇压西北能量场——你就是西北能量场本身。一万两千年前归门契约签订的时候，人类侧把禁物002沉渊古龙交给深渊作为信物，深渊侧把一头七阶蜃龙留在人间作为对应的信物。那头蜃龙是你。”境渊蜃龙沉默了很久。覆盖在它身上的雾气在沉默中缓缓变色，从淡金变成银白变成极淡极淡的冰川蓝。它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轻了，轻到只有方蓝白能听清。
“方蓝白——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归墟会的分裂派要选在这个时间点袭击我。不是因为你在闭关，不是因为暗魔精粹不能全力输出。是因为我快到时间了。一万两千年前签订归门契约的时候我的任务是驻守在人间侧的空间壁上，用自身能量场维持西北方向的空间稳定。契约的有效期是一万两千年。现在有效期到了。我的能量核心已经开始衰减——禁物003的碎片能在今天打穿我的蜃景壁垒，不是因为分裂派太强，而是因为我自己的力量已经不够维持原有的防御水平了。他们知道这一点。他们袭击我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加速我的衰减，抢在我彻底消散之前把我体内的能量场残余吸收掉，用我的残余能量重新撕开西北的空间壁。”
阿水落在方蓝白身边，收拢翅膀安静地站在盐碱地上。它抬头看着境渊蜃龙，深蓝色竖瞳里的水膜微微波动了一下。它没有说安慰的话——龙族不需要安慰。它只是问了一句：“你还有多久。”
境渊蜃龙把目光转向它，墨绿色瞳孔里那些金色光点忽然停住了旋转，然后极慢极慢地重新开始转动。像是这个问题它自己也在算，算了一万两千年，还没有算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比你们希望的短，比他们预计的长。够方蓝白把归墟会分裂派的事处理完。”它停了停，把头转向方蓝白，“但不够你重签一次归门契约。所以在那之前——你需要把我身上这份信物的职责，转交给另一头龙。”
飞冰翔龙听完这句话之后翅膀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某种极突然的直觉让她浑身发冷。她猛地转头看向南孚。南孚站在原地，龙尾上被掠食型尸王撕开的伤口还在往下滴金色血珠，龙角上的电弧还在战斗的余波中没有完全消退。他也听懂了。境渊蜃龙说的“另一头龙”，不是随便一头龙。是继承了初代烛龙血脉、和归门契约签订时深渊侧代表有着完全相同能量结构的龙。是南孚。
南孚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境渊蜃龙面前。他的金色竖瞳和老龙的墨绿色瞳孔在极近的距离内四目相对。他没有问“为什么是我”——因为答案他早就知道了。从荒原上第一次见到境渊蜃龙，老龙就说他的鳞甲颜色和初代烛龙一模一样——黑到连光都逃不掉。从方蓝白在破界城地下孵化他的那天起，他的能量回路就和烛龙一族的始祖刻在同一条频率上。这不是巧合。方蓝白当年在废墟里找到的那枚龙蛋残片，不是普通的龙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