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器,魔神柱的另一条命。
其重要性比起武神的武极神兵更甚。
一件回天魔棺就能把死去多年的叶归尘武神重塑巅峰,甚至更强。
在蓝星,就算是天级神物都很难办到。
更别说两件魔器了。
王闲在镇魔塔第一次看到回天魔棺就十分感兴趣。
除了因为本身时序主宰弥罗厄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目前接触到的魔器只有那件贪食之胃。
可那件贪食之胃代表的暴食主宰属于魔神柱排位最靠后的几位。
比起帝渊主宰可能都差了点。
魔神柱的位次,每一档差距看似只差了点,实则每个位次的差距比武神之间的差距还大。
并且那时还不敢随意研究魔器。
可现在不一样了。
回天魔棺的棺壁是温的。
不是金属该有的那种冷硬,而是带着一丝极轻微的热度。
一同进来的,还有那镇律魔碑,置于头顶,时时刻刻散发着一股强力的灵魂波动。
他开始感知镇律魔碑。
那座三尺黑碑正悬浮在他眉心上方,碑身上的苦海符文在棺内的黑暗中亮了起来。
每一个符文都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密密麻麻,遍体生寒。
这些符文应该是帝渊主宰刻下的,用于临时掌控这件魔器。
当帝渊主宰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穿透棺壁时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嗡鸣。
但王闲听得出那个节奏,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可违逆的律令之力。
‘蚩狱主宰,十二魔神柱中排位靠前的魔神柱。前世据说这位主宰一手关押了无数反抗魔庭的强者。单论实力或许不是十二魔神柱中最强的。但整体实力却是最强的…’
能在排位靠前的魔神柱,就不是有两把刷子这么简单的。
此刻。
镇律魔碑的权能开始发动。
王闲的意识被猛地拽入了一片陌生又熟悉的空间。
这是镇律魔碑在他灵魂层面建立的一座‘罪业法庭’。
脚下是无尽的黑色水面,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一座倒悬的宏大殿堂。
殿堂的穹顶在下,地基在上,所有的建筑结构都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颠倒着,像是把整个法庭从现实世界中撕下来,随手贴在了灵魂的深渊里。
他站在水面上,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审判台。
台上坐着九个模糊的身影,每一个都笼罩在浓郁的黑雾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九双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眼睛。
审判台两侧竖着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刻满了苦海符文。
审判开始了。
第一根石柱亮了起来。
王闲看到了自己前世的手,那只手正指着一尊宏伟如山的魔神柱的脖颈。
指节粗粝,每一根手指都像是一根被锻造了无数遍的钢钎。
那头异兽的眼眸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失去光芒,从亮到暗,从暗到灭,然后整个身躯开始崩塌。
“杀孽。”审判台上九个声音同时响起,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盖章定论的档案。
第二根石柱亮了起来。
战场。
整片战场都在燃烧。
暗紫色的异兽血液浸透了碎裂的大地,数以万计的异兽尸体堆叠成山。王闲站在尸山的最顶端,身后是无尽的暗红色天空,身前是还在不断涌来的异兽潮。那个身影没有后退半步。
“屠业。”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每一根石柱亮起,审判台上的罪状就多一条。
每一条罪状都配着一幅清晰得几乎令人窒息的画面,魔庭的崩溃、异兽的哀嚎、无数眷族的死亡,全部被刻进了苦海符文的光芒中,成了审判他灵魂的铁证。
当第十二根石柱同时亮起时,整座罪业法庭都在震颤。审判台上的九个身影同时站起来,暗金色的火焰从它们的眼眶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足以碾碎任何灵魂的律令之光。
“宣判——”
那个声音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被审判的那个人没有跪下。
王闲站在倒悬殿堂的正中央,双手负后,仰头看着那九个笼罩在黑雾中的审判者。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比在镇魔塔里看叶归尘出拳时还要平静。
那些苦海符文的光芒打在他身上,像是暴雨砸在礁石上,声势浩大,石不留痕。
“镇律魔碑。”王闲缓缓开口,“蚩狱的权位所化,罪业法庭,审判魂魄,定罪入狱。凡是灵魂被魔碑震慑者,必在苦海幻境中审判自身,罪孽越重,审判越深,直至在无尽的忏悔中丧失自我。”
他顿了顿,垂下目光,扫过脚下那面映着倒悬殿堂的黑色水面。
“但这座法庭判不了我。”
审判台上的九个身影同时前倾。
九双暗金色火焰剧烈翻涌,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困惑。
“为何判不了?”王闲替它们问了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课堂上自问自答,“因为你们的罪业律令,管不到游魂族。”
他抬起了右手。
袖中,天星古獒缩成一团,浑身毛发倒竖。
它在三层圈混了这么多年,没见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魔器的威能不是霸主异兽能抵抗的,尤其是主动进入里面。
还是两大魔器齐齐上阵。
这件魔器天星古獒没见过,但灵魂却能感受到一阵战栗。
但王闲不仅站着,还在往前走。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黑色水面就泛起一圈涟漪。
涟漪向外扩散时,倒映在水中的倒悬殿堂开始出现裂纹,一道、两道、三道,越裂越多,越裂越密。
“而且,”王闲走到第一根审判石柱前,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石柱上那幅自己手撕魔神柱化身的画面,“这上面的每一条罪状,都是战绩。”
他的指尖触到石柱的一瞬间,那根刻满苦海符文的石柱从接触点开始碎裂。
裂纹极细极密,沿着符文刻痕的纹理蔓延,在不到一息之间就将整根石柱拆解成了无数块细碎的残片。
残片落入黑色水面时没有任何声响,但倒悬殿堂的震颤却在这一刻骤然加剧。
审判台上九双暗金色火焰同时晃了一下。
“你们用我的战绩来审判我。”
王闲走向第二根。
第二根石柱在他靠近之前就开始颤抖,柱身上的苦海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依次按掉了开关。
“用我杀过的敌人来定我的罪。”
第二根碎裂。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紧随其后。
审判台上的九个身影开始后退。
它们的黑雾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暗金色的火焰从喷涌缩成了摇曳,又从摇曳缩成了明灭。
“那这座法庭——”
王闲走到第十二根石柱前,没有伸手。
他只是看了它一眼,那根最粗最高、刻满最复杂苦海符文的审判柱就从中间炸裂开来,断口齐整得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剑气横切而过。
“——是在为我立传。”
十二根石柱全部崩塌。
倒悬殿堂的穹顶在最后一声轰鸣中彻底碎裂,大块大块的暗色碎片从穹顶剥落,在水中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灵魂涟漪。
审判台上的九个身影同时消散。
黑色水面恢复了平静。
倒悬的殿堂消失了。
整座罪业法庭沉入水底,像是从未存在过。
然后王闲看到了水面下升上来的东西。
不是倒影。是他的前世。
那张脸和他现在的脸庞并不完全相同,但那眼神,那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平静,一模一样。
水面下的前世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所有的幻境都在同一瞬间消失。
王闲重新感知到了棺内的黑暗。
镇律魔碑悬浮在他眉心上方三尺处,碑身上的苦海符文正在剧烈颤抖。
那些符文的笔画在倒转,光芒在向内塌缩,整个碑身在以极微小的幅度高频震颤,发出一声又一声刺耳的低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了无数年后第一次感受到恐惧。
这座魔碑的控制权,正在易主。
王闲没有给它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的意志顺着苦海符文逆向侵入碑身核心,在那里,在无数的律令符文的层层包裹之下,他感知到了一团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权位碎片。
蚩狱的‘狱律权位’镇律魔碑的核心。
那是一缕极其凝练的权位之力,和寻世神盘中那种温和自然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团权位之力像是被反复锻造过,压缩了无数遍,每一个碎片都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律则气息。
它不属于帝渊主宰,帝渊只是在用苦海权位强行驱动它的外壳。
而正因为它真正的主人被封印了,所以这团权位碎片现在是半无主的。
半无主的权位之力,加上此时已经完全对此权位深入了解的王闲,以及堪比巡游天主的灵魂强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炼化只需要一瞬间。
王闲的意志在镇律魔碑核心中留下了印记。
那团沉睡的狱律权位碎片猛地一震,然后开始以他的意志为核心缓缓旋转,像是找到了新的锚点。
只不过王闲处理的极好,并未触动那帝渊主宰留下的痕迹,只是慢慢渗透此魔碑。
直至镇律魔碑停止了颤抖。
炼化完成。
而此时,回天魔棺的时序逆转之力,开始渗入他的身体。
当镇律魔碑还在试图镇压审判王闲灵魂的时候,回天魔棺的时序之力一直在另一个战场上工作。
它在逆转王闲的肉身。
从皮肤到肌肉,从肌肉到骨骼,从骨骼到骨髓,每一层组织都在被一股极其精纯的时间之力“往回推”。
这种逆转是将身体复原到某个更早的时间节点,在那些节点上,这具肉身还没有经历过某种改变。
当然对现在的王闲而言,这是一种削弱。
理论上,镇律魔碑镇压魂魄,让人丧失自我意志;回天魔棺逆转肉身,让人回到空白状态。两者配合,就能把任何一个生灵炼成一件没有任何自主意识的人形工具。
甚至,就算是同等级的强者,也很难抵抗。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回天魔棺。
因为回天魔棺作为魔器的强度,甚至可能比弥罗厄在魔神柱的位次还要高。
想要斩杀弥罗厄也极其困难。
前世此獠能在那么多强者围攻下都安然无恙逃走,即便被打成渣滓,也能复生,不吃各种压力。靠的就是这件魔器。
本体死了都所谓,依旧能靠着魔器翻身重新成为魔神柱。
在来之前,王闲还想过该如何斩杀弥罗厄这位主宰。
即便是用出斩仙飞刀诀的第六重,可只要弥罗厄第一时间唤回回天魔棺直接溜走,或者斩杀其本体后,而回天魔棺被藏起来亦或是消失了,都很那说完全斩杀。
想要斩杀弥罗厄,其魔器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的。
尤其是这件魔器还有叶归尘作为防守,哪怕能秒杀叶归尘,这件回天魔棺可能第一时间都会消失。
所以想要斩杀弥罗厄并不容易。
这是比起其他主宰最麻烦的一点。
而如今,自己却有这样一个完美的机会。
因为自己就在回天魔棺之中。
只要自己能以斩道,暂时斩去弥罗厄与权位的联系,没有了权位之间的联系,那么自己就有机会掌控回天魔棺。
届时就有可能斩杀弥罗厄。
甚至以此,都不需要和叶归尘的尸体进行冲突。
否则硬来的话,自己必然要将叶归尘武神的尸体打爆。
这不是王闲想要的。
他在棺内缓缓活动了一下手指。
所有的暗红色能量环,那些被弥罗厄以时序权位之力亲自施加的禁锢,在镇律魔碑被他炼化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失去了力量的源头。
现在,它们只是一些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碎了的碎片。
棺外。
弥罗厄将寻世神盘托在半空中,暗红色的光芒从它指尖流出,将整面神盘裹在了一团缓缓旋转的光茧中。
光茧的表面流转着时序权位的法则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是一条被压缩到极致的微型时间长河,在巴掌大的空间内奔涌不息。
天级神物的反抗正在被时序权位压制。
暗铜色表面的光丝已经不再游动,它们像是被时间冻结了一样凝固在神盘内部。
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光丝每一根都被时序之力包裹,以极缓慢的速度被从神盘的核心剥离、分解、重塑。
帝渊主宰声音里透着一丝满意:“这些蚁人至今不会用天级神物,到了我们手上就不一样了。这里的权利碎片,你可以将它完美运用,实力更进一步。”
两位主宰此刻的心神都在天级神物身上,对回天魔棺并未过多注意。
弥罗厄没有回答。
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寻世神盘上,暗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光茧中那团越来越温顺的权位碎片。
鸿站在高台下方的暗处,七只复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回天魔棺。
棺盖已经合上了很久,棺身上的六道刻痕稳定地散发着暗红色光芒,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镇律魔碑的光芒已经从棺内消失了,这意味着镇魂已经成功,魂魄已被震慑住,下一步就是时序炼化了。
一切都按照帝渊主宰所说那样发展的。
鸿松了一口气。
它盘算着此番功劳能换来什么,尊上赋予的小权柄起码能让它突破至霸主级。
与此同时。
那回天魔棺簌簌动了起来。
鸿看了一眼,知道这应该是那个人类在被回天魔棺炼化了。
不出意外,没多久,自己应该就会多一个‘同伴’了。
只是。
正在炼化天级神物的弥罗厄忽然一怔,忽然看向了回天魔棺,那张阴冷的脸庞脸色微微一变:
“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