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记当然听懂刘涛话里的意思，也没继续客气。
“刘局长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我们江省的政协委员，项越同志，带着连虎他们，正在配合省里进行一项...不太方便公开的专项工作。”
听到这里，刘涛敲击窗台的手停住了。
政协委员？省里？专项工作？
这几个词叠在一起，直接把这伙人的性质，从暴力团伙拔高到了他都需要掂量的高度。
陈书记还在加码：“该工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受伤也很正常，所以，你看看他们有没有手续不完备的，回头，我们可以补上说明函。”
“刘局，如果因为一点小误会，就把事情闹大，惊动了省厅甚至更上面...”
他故意停顿一下，压迫感顺着电话线，爬上刘涛后背。
“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你说，对吗？”
这都不是暗示！敲打！赤裸裸的敲打！
刘涛头上渗出冷汗。
他不是没想过对方有背景，只是怎么也想不到背景能硬到这种程度！
惊动省厅甚至更上面？
他是地头蛇没错，也正因为是地头蛇，他才更清楚，什么人能惹，什么人，碰都不能碰。
真要闹到省厅，他个副局长怎么兜？
况且对方已经把“补手续”的台阶递过来了，他要是再不下，就是不知好歹。
“您说得对，陈书记。”刘涛皮笑肉不笑。
“刘局长也是老同志了，我相信你知道怎么处理最好。”陈书记笑了起来，“人，我希望你们尽力去救，程序，该走就走，把事情控制在最小的范围里，对我们都好。”
“陈书记的意思我懂，回头让您的晚辈去局里补个笔录，程序还是要走的，不然，我这边没法交差。”他加重了晚辈两个字。
“好的，刘局再见。”陈书记像是没听到，说完就挂了电话。
刘涛面色难看，脑子里把刚才的话又过了一遍。
对面那个姓陈的，从头到尾嘴里没说过一句命令的话，但他妈每一个字都在警告他；这些人，你动一个试试！
真憋屈啊！
一个外省的市委书记，还真管到他头上了，操！
他压着火，把手机扔到小九怀里，最后瞪着连虎，
“人，可以留在医院。”
“我会派人二十四小时看着你们，不准擅自离开，一旦里面的人脱离危险，你们所有人都要去市局补笔录，一切，按规矩来。”
他又走到小九面前，重重点了点小九胸口，
“小子，你很不错。”
“下次，别这么玩了，不然我怕你把自己玩死。”
说完，刘涛拂袖而去，只留了两个年轻的警察守着。
走廊里，保安队长手上的防爆叉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这就...走了？
这可是市局的刘副局长，谁见了他不点头哈腰？
枪都上膛了，就因为一个电话，最后灰溜溜走了？
护士长站在抢救室门口腿都软了。
她刚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枪响，死人，医院上新闻。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又想到刚刚连虎和她说的话，要是里面的人救不回来...他们，会把医院拆了吗？
没人敢想下去。
走廊里的气氛沉重到不行。
“虎哥！”小九率先打破沉默，扶住连虎：“你是不是早就受伤了，一直瞒着我们？”
兄弟们也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心。
他们太了解连虎了，以连虎的战斗力，别说一警棍，就是被三五个人围着打，也不至于伤成这样。
刚刚连虎差点跌倒的时候，他们就有不好的预感。
连虎抬手，轻轻摸了下心口的位置，那边，疼的更厉害了点...
“没事，之前对敌的时候，胸口挨了两拳。”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铁炮的彪悍他们都是亲眼看见的，虎哥当时一个人断后...
“操！你怎么不说啊！”小九急了，转头就冲着医生办公室喊，“医生！医生呢！快来给我哥看看！他也受伤了！”
年轻的小医生刚探头就被小九拽了过去。
简单询问了几句，又按了按连虎的胸骨，眉头皱了起来，
“胸口受重击可不是小事，我给你开个ct，看看骨头的情况，有没有内出血，你说你们年轻人...”
“我不去。”连虎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
“虎哥！”
“我说了不去。”连虎挣扎着想站直，目光一直没离开抢救室的门。
“阿炳他们没脱离危险之前，我哪也不去。”
兄弟们想劝，看见连虎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废话，阿炳他们不出来，连虎是不会走的。
所有人一起看着抢救室的红灯，不停祈祷，年轻医生也没敢再劝。
又过了十几分钟，门上的红灯，灭了。
门推开，主任医师一脸疲惫地走出来。
他摘下口罩，扫视了一圈：“谁是家属？”
门口刚刚发生的一切，护士长已经跟他汇报过了。
既然连警方都选择退让，他一个医生，更该知道要怎么做。
“我！我！医生，我兄弟怎么样了？”连虎凑上去。
“放心，其中两名伤者的情况已经控制住了，生命体征平稳，再观察一会就可以转到病房。”主任看着连虎，先是给了颗定心丸。
“还...还有一个呢？”连虎害怕的问。
主任：“伤最重的那位，就是左臂开放性毁损的伤者，情况比较严重。”
“他的左上肢组织，部分已经坏死，我们做了紧急清创和抗感染处理，甚至连血管吻合都做了，但是...坏死的组织是不可逆的。”
“更严重的是，因为拖延时间太久，感染已经顺着血液，开始向全身扩散。”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立刻进行截肢手术，切掉左臂，有很大可能，能保住伤者的命。”
“要么，继续保守治疗，一旦引发败血症和多器官衰竭，就不是胳膊的事了。”
“到时候，命都难保。”
走廊里，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