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他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起来。
“师傅.....今天早上我进厂的时候,听到好多人都在议论您.....
他们都说您欠乡下人的钱不还,还说您.....”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
“还说您年轻时候辜负过一个姑娘.....那些话传得满厂都是。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
贾东旭的声音越说越低,像是连自己都觉得这些话不该说出来。
易中海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意外,随即又沉了下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
“我知道.....那些话是他们故意传的。
昨天在厂门口,那几个人喊的那些话,就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手里那个还没加工的零件上。
“东旭,有些事我没办法跟你解释清楚,但你记住,我易中海行得正坐得直,没做过亏心事。”
他说这些,却是完全忘了他在有老婆的情况下,又去找了了春杏。
贾东旭听了这话,抬起头来看着师傅那张带着疲惫却依然坚毅的脸。
心里那股慌乱和不安总算压下去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师傅,您放心,我相信您。”
易中海看着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回身拿起那个工件,继续开始打磨。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重新响了起来,把两人之间那短暂的对话掩进了一片嘈杂和铁屑的飞扬之中。
易中海表面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打磨着手里的零件。
铁屑在砂轮下飞溅,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
可他的心里却像烧着一团火,越烧越旺。
对于他这样一个一辈子把面子和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来说。
那些传遍全厂的闲言碎语,比刀子割在他的身上还难受。
他表面上装着不在意,可那每一声议论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里的那股怨恨,也变得越发沉重。
他恨虎哥那些人阴魂不散,恨他们编出那些话来糟践他的名声。
可与此同时,他更恨张明。
如果张明能早点和虎哥那些人拼个两败俱伤,那么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想到张明,他心里也是暗暗下了决定,不能再让他们两方这么平静的相处下去了。
他得想个办法让他们起冲突。
至于怎么起冲突,他也已经想的差不多了。
得让虎哥那些人快点发现张明家能钓很多鱼的事情。
他想起张建国每次从河边回来时车后座上鼓鼓囊囊的麻袋。
心里的那个念头就变得越来越强烈。
在他看来,虎哥找他无非就是为了钱。
得让他们知道张明家才是真正的“肥羊”。
那样的话,虎哥等人的注意力就会从他身上转移到张明一家的身上。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张明家的钱主要来自钓鱼,那些鱼一麻袋一麻袋的往家运,日子过得比谁家都滋润。
他相信,只要让虎哥他们知道张明和张建国经常在护城河边钓鱼。
而且每次都能钓到大量的鱼,那虎哥这些人肯定会有兴趣去“拜访”张明一家。
到时候,只要虎哥和张明起了冲突。
那他易中海就能从夹缝中脱身,甚至能坐山观虎斗。
只要虎哥和张明家起了冲突,就是让他给点好处费,他也是相当的愿意。
易中海手里的砂轮停了下来,把零件翻了个面,目光却看向窗外远处的护城河方向。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让虎哥那几个人知道张明家在哪儿钓鱼,知道他们每次能钓多少。
最好是做得不漏痕迹,让虎哥自己“发现”这个线索,而不是从他嘴里说出去的。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打磨零件,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
可他的脑子里,那个念头却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把他心里那点残余的犹豫也一点点的绞碎了。
毕竟他想着,只要虎哥能转移目标,哪怕代价是花点钱、或者让张明吃点苦头,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贾东旭见自己师傅不再说话,也不敢再多问什么。
他悄悄的回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拿起工具开始忙活手里的活计。
可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往易中海那边瞟一眼。
易中海低着头,手里的砂轮转得飞快,铁屑纷纷扬扬的落在工作台上。
可贾东旭总觉得自己师傅的动作比平时用力了几分,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着劲。
他看见易中海偶尔停下来,把零件翻个面,目光却会有一瞬间的游离。
落在车间窗外那片亮晃晃的天空上,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贾东旭不敢打扰他,也不敢多嘴。
他只是默默的低头干自己的活,每隔一会儿他又悄悄的抬眼看一下师傅那边。
看见易中海把那个零件打磨完了,又拿起另一个。
易中海的动作依然是熟练的、平稳的。
可那微微绷着的肩膀和紧抿的嘴角,都让贾东旭觉得师傅心里一定憋着什么火。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宽慰师傅几句,或者劝他别把那些闲话放在心上。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师傅的脾气,越是在气头上,越不喜欢别人多嘴。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一阵接一阵,夹杂着工人们偶尔的交谈和铁件碰撞的叮当声。
易中海始终没有再抬头看贾东旭一眼,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只是专注地做着手里的活,像一个把自己关进了某种沉默的壳里的人。
易中海把所有的心事和盘算都锁在那层壳下面,不让任何人看见。
贾东旭又看了他最后一眼,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默默低下头,专心对付自己手里的工件。
可他的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搬不开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