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啦——”
冰箱门本身的温度很低,冷气呼地扑在她手背上。
百鬼丸听见身后很轻的一声响动,回头,太宰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很幸福?”
“……幸福什么?”
“一冰箱的蟹肉罐头哦!”
百鬼丸无奈扶额:“你平时就吃这些?”
“当然不是!”太宰治拿出两个罐头,打开一旁的微波炉,放进去,设定好时间:“平常我直接吃凉的。”
百鬼丸张了张嘴,刚想说你这样不健康,突然想到自己资源贫瘠的时候连罐头都不敢奢望……
“总之,”百鬼丸把冰箱门关上:“我想给你展示厨艺,总不能用罐头吧,我们出门买点新鲜的螃蟹。”
“哎?”太宰治摇了摇头:“你已经给我展示了啊。”
“?”
太宰治认真地看着她的脸:“这不是秀色可餐嘛!”
“……”百鬼丸忍不住笑了起来:“修治少爷就是网上说的那种……轻浮系吧?”
“胡说!”太宰治不满道:“我明明是重力,纯爱。”
“不管你是什么,”百鬼丸盯着他:“我现在要新鲜的螃蟹。”
太宰治还是不情愿:“别出门了嘛。”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大概三秒钟之后,太宰治举了举手,做投降状:“好好好,遵命。我去买,你在家里等我吧,除了螃蟹,还需要什么嘛?”
百鬼丸检查了一下厨房,发现调味品还是挺全的,不过都没拆封:“买点葱姜蒜好了。”
“知道了——”他发出一声很长的、介于哀嚎和笑之间的声音,转身去换鞋了。
门关上之后,房子又安静下来。
百鬼丸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太宰治的背影,对方突然回头,给她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哈哈哈!”百鬼丸笑了起来,然后她走回刚才的房间,在床边坐下。床垫的软硬刚好,枕头的高度也刚好,空气中有淡淡的清香。
百鬼丸伸手在床单上摸了一下,好光滑!她又起身,拉开书桌的抽屉看了一眼——空的,但很干净,像是被反复擦过。
这里好安静啊,百鬼丸突然意识到,自己当初选择在这里买房子或许并不是一个好主意,虽然安全,但是太寂寞了。
太宰治这孩子本来就容易多想,或许他更向往热闹的街区?
唔……可是上次买下这套房子把她的钱花光了,要不然找个工作再赚点钱,给他再买一套热闹点的房子?
百鬼丸胡思乱想的时候,太宰治买齐了东西,他大喊道:“我回来了!”
百鬼丸连忙出去迎接:“欢迎回来?”
太宰治站在玄关,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是四只还在扭动的螃蟹,腿不时伸出来又缩回去。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刚和什么不共戴天的东西搏斗过。
“没熟的螃蟹一点都不可爱”他控诉道:“它们差点夹到我的手!”
“你怎么不让老板把螃蟹绑上?”
“那样也太不自由了!”
“好吧好吧,交给我吧。”
百鬼丸接过袋子,走进厨房,太宰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
她把螃蟹一只只刷干净,冷水下锅,切了姜丝铺在底下。蒸锅上汽的时候,整间屋子慢慢被一种陌生的气味填满了——姜的辛辣、水蒸气的温吞、还有那种从螃蟹壳里一点点透出来的鲜美。
蒸熟的螃蟹被她剥开,把肉剔出来,和蟹黄一起熬了一小锅粥。剩下的蟹腿,一部分她用葱和姜爆香快炒,另一部分拆出一碗白肉,调了一点醋和糖,做了个冷盘。
这次太宰治倒是很安静,百鬼丸偶尔回头,看见他还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眼神落在锅上升起的白汽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宰治心里酸酸的,她是从什么地方学会的,竟然这么娴熟,是不是也给别人做了很多次,谁知道那些人是什么心思,能跟他一样吗?说白了,其他人懂得欣赏螃蟹吗?
“端出去。”
百鬼丸把第一盘炒蟹腿递给他,打断了他的思绪。
“哇哦,好香!”他接过去,动作居然很小心:“你早说有这手艺,当初就不吃泉子做的饭了!”
“泉子啊……”
太宰治观察百鬼丸的表情,发现她只是有些惆怅,稍微了口气,这样的她知道过去的同学已经……
“不过我当时确实不会做饭,”百鬼丸摇了摇头:“其实我现在会的也很少,烤鱼倒是很拿手,螃蟹还是第一次做呢。”
“第一次?”太宰治耳朵动了动,装作不在意地问道:“也就是说,还没人尝过你的手艺。”
“对啊,”百鬼丸感觉有些奇怪:“螃蟹是为了你学的啊,当然要做给你吃。”
“哦!”太宰治满足了,他感觉心里甜滋滋的:“那以后也只能做给我吃!”
“好好好。”
所有菜品在桌上摆开的时候,已经到中午了,百鬼丸打开餐厅的灯,暖黄色的光落在螃蟹红亮的壳上,落在冒着热气的粥面上,落在太宰微微低着的、挑蟹肉的侧影上。
他剥好一块蟹腿,咬下去,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嚼完那一口,没说话。
“好吃吗?”
“……好吃。”太宰治抬头,看着她的笑容,突然有些惶恐,这样的美好是短暂的,他们迟早有一天会分开,到时候他……
“太好了,”百鬼丸松了口气:“门淇说我没天赋呢,做出来的比她差远了。阿治喜欢的话,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其实,百鬼丸做的螃蟹比不上他吃过的五星级大厨,但是,这里有爱的味道。
“天天……”太宰治胆怯的心被她安抚了他嘴角微微勾起:“约定好了。”
“什么?”
“我说——”太宰治又咬了一大口:“那个门淇,很没有眼光!你做的做好吃了!”
餐桌上方的灯还亮着,客厅那边,鞋柜上他的皮鞋已经被人——大概是他自己——踢得不再端正了。
沙发扶手上搭着太宰治刚才随手扔上去的外套,书桌上多了一杯百鬼丸刚倒的水。
房子还是那座房子,干净,空旷,墙上什么都没有,但半天之内,它第一次有了生活的痕迹。
这大概是家的感觉。
太宰治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