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稳，一行人在众人的热烈掌声中下车。
程浩缓步走上前，目光静静扫过眼前的村民队伍，面色温和从容，没有半分省级高官的疏离威严。
他抬手轻轻挥了挥，声音温和道：“大家好啊，看来我们的行程打扰大家了。”
“让你们放下手头的事情来迎接我们，辛苦大家了。”
程浩依次和前排几名村民一一握手，握到孙荷花时，笑着开口问道：“你是荷花支书？”
孙荷花连忙上前一步，略带拘谨地回答道：“报告程书记，我是孙荷花，孙家营村的党总支部书记。”
“你这个支书干的不错啊。”程浩目光望向四周一望无际的蔬菜大棚，随口说道。
孙荷花立即回答道：“程书记，我们村里这点变化，全靠省、市、区、乡各级政策托底、各级领导关心支持。”
“早先这里只能种些玉米洋芋，收成薄，家家户户日子紧巴巴。自从当年徐书记来到龙泉乡，带着我们调整产业，搞反季节蔬菜，销路打通之后，村民的腰包才慢慢鼓了起来……”
徐勃立于一侧，神色淡然，只是安静地听着。
……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在村干部轻微示意之后，缓步从人群里走上前来。
一旁的警卫人员见状，脚步立刻上前，准备将人拦下，维持既定的安全距离。
程浩微微侧首，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
“爸，你怎么来了。”
说完，孙荷花上前，小心搀扶着老人稳稳站定。
“听说省里来人了，乡里安排我过来，说几句话。”
老人满头银发，脊背虽微微佝偻，眉眼却清亮有神、精神抖擞，看得出身子骨依旧硬朗。
他面庞上布满深浅交错的皱纹，每一道纹路，都镌刻着流逝的岁月。
孙荷花对着老人耳朵大声道：“爸，这是咱们省委的程书记、纪委的杨书记。”
……
见状，一旁的徐勃轻声介绍道：“程书记、杨书记，这是孙家营村的老支书孙国富同志。”
“老爷子是龙泉乡第一名党员，也是目前乡里党龄最高的老同志。”
闻言，程浩上前半步，主动伸出手。老人连忙腾出枯瘦的右手，颤巍巍地握住。
程浩开口问候：“老支书，您好啊。”
“您老今年高寿啊？”
老人仰起头，望着程浩，轻轻摇了摇头：“人老了，耳朵背了。”
孙荷花连忙俯身在老人的耳边，高声转述。
老人抬起干枯的手指比划了一下，缓缓开口：“程书记，八十有六啦。”
程浩眼底浮出几分敬意，缓缓颔首，特意稍稍抬高声调：“八十六岁，您老身子很硬朗啊。”
说完，他伸手再次握住孙国富的手，也提高音调道：“老支书，现在时代发展好了，您老要保重身体，好好享享福。”
孙国富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脸上浮起浅浅笑意：“我活了大半辈子，亲眼看着时代一次次起起伏伏。亲历了日子由穷到如今这般自给自足。”
“如今日子这样好，我还真不想离开。就借程书记吉言，争取再活他十来年……”
孙国富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轻快地笑出声来，现场气氛松弛融洽。
笑意慢慢从老人的脸上淡去，他望向远处成片连绵的大棚，语气慢悠悠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吐露心底真切的期盼。
“今天这番光景来之不易，离不开党委政府的坚强领导，更离不开各级干部群众的勤劳奋进。我相信，在各级党委政府的领导下，日子会更加美好的。”
没有激昂的语调，只是一句平平淡淡的期许。
可就是这句随口道出的心里话，沉甸甸落在众人的心间。
徐勃面上神色平静淡然，心底却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飞快闪过。
刘勇进不动声色，指尖微微收拢。
站在后侧的王俊凯，胸口像是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老支书一句发自肺腑的大白话，如同一句无声的拷问。龙泉乡这份实实在在的民生答卷摆在眼前，等到踏入威县，积压已久的种种矛盾再也难以遮掩。
微风拂过大片大棚，塑料薄膜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程浩沉默片刻，轻轻颔首，语气诚恳：“老支书说得实在。守住来之不易的发展成果，为官一任，就要造福一方，把老百姓的急事难事放在心上。”
“任何付出，都是会有回报的。老百姓心中是有本账本的……”
闻言，王俊凯站在人群后方，心口又是轻轻一沉。
……
车队辞别孙家营，驶离龙泉乡。车轮碾过平整的金富公路，一路向南行进。
威县市与龙泉乡地处爨乡市域的对角方位，想要抵达目的地，必须横穿爨乡市区。
窗外的景致缓缓流转，连片的蔬菜大棚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取而代之的是沿路错落的村镇民居，再往前，林立的楼房便遥遥浮现，那便是爨乡主城区。
车厢之内，气氛已经不像方才在孙家营时那般轻松。
程浩靠在座椅上，侧脸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一言不发，心里默默梳理着一路考察所得。陆东县、龙泉乡鲜活的样板摆在心底，如同一把无形的标尺。
杨林仓安静坐着，指尖轻轻搭在膝盖，闭目养神，看似休憩，思绪却没有停下，盘算着威县此行将要面对的局面。
徐勃坐在一旁，心里也在梳理着细节。
他清楚穿过市区之后，离威县便越来越近，宝兴铜矿缠绕许久的诸多谜团、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很快就要一层层揭开面纱。
因为刘正刚已经在威县市等候。
……
车辆平稳驶入环城路，路上往来车流明显多了起来。
刘勇进微微倾身，挪到王增华的身旁，压低了声音：“秘书长，要不要安排在市区用完午饭，之后再赶往威县市。”
接连几次临场安排都出现纰漏，此刻的刘勇进行事格外谨慎，再也不敢擅自敲定行程，凡事先要请示。
王增华轻轻点头，旋即移步到程浩身侧，俯身征询。
“程书记，是否先在市里吃午饭，休整之后再前往下一站威县？”
程浩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略作思忖。
他抬眼扫了一眼车内众人，道：“哪有那么多时间，直接走吧。”
“路上简单安排一点盒饭，在车上解决。”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解释，却透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王增华心中了然，立刻应下：“明白，我马上安排。”
得到答复，王增华转身回去传达指示。
刘勇进听完安排，马上给市委秘书长李栋梁发去短信，让他通知安排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