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逃避,她想:
只要她能出去,这些事情又与她何干?
她目视一周,意图寻找别的出路。
可最后她还是放弃了。
尽管她侥幸告诉自己,只要找到别的出路,哪怕不理这些虚伪天道,她也能保身而逃。
可事实上,她错了。
她本就知道她错了。
她知道那不过是天真的想法,她却执拗地不愿面对,一直欺骗自己。
可是,不能再如此了。
“嘭——”。
一掌轻柔落下。
“嘻嘻嘻!——”。
手心传来的颤动笑声让姜风璂有些埋怨地小声哼气。
片刻,声音变得集中凶厉:
“是你质疑我天‘道’的身份吗?”
“我乃天命之主,胆敢质疑违抗天命?”
“且等拿命来!”
嘲笑一声:“呵,我质疑又怎么样?”
“嘻嘻嘻——”。
姜风璂一把将木偶捂在怀中,不让她多说一词。
“你是天道?”理性抚慰脾气,毅然起身直面困境:
“笑话!”。
“我要撕了你们的面具!”。
“呜啊啊啊啊——”。
只身陷入泥沼,无数气团囚禁着她,残暴的击打落在皮肤时,缓缓印出挥之不去的腐蚀印记。
僵持抵抗片刻。
不出所料。
“嘻嘻嘻!”。
身后再次传来一阵笑声。
姜风璂没再回头看,但此刻,凭着直觉,她确信,这股力量,不仅仅只有那些穿着嫁衣的姑娘们。
很多时候,人们总会将女子对事件发展和对玄学的敏感预知度,直白简单地用“第六感”来形容。
没多少人愿意承认:那本就是女子们的天赋。
【“不甘心!不服输!”】
【“凭什么他们就是天道?”】
【“女子生来能包容海纳生灵,本就有‘孕育’生命的能力!”】
【“天道本是万物之母!女子和天道一样生纳万物,又怎能不是组成天道的一部分!”】
【“凭什么他们如此狭隘的心胸也能承载、行使天道!!!”】
“倏倏——”擦身而过。
稚童、少年、妇人、文官、武将,帝王......
菩提、勇气、包容、纸笔、刀枪,野心......
统统沾上血色,而后化为手中锋利的血刺,直奔前方!
见周围的姑娘们奋勇向前,她内心倏地被点起火焰:
“滚开。”
“滚开啊!!还想腐蚀我?”。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恶气仰天呜咽着:“呜呜呜呜啊啊啊啊!——”。
姜风璂一声发力,“嘭”地一下震脱萦绕的僵念。
话落,她的眼中遽然燃起一抹迂久不见的月魄白色明光:
“都给我,去死.....”。
混乱之中,血红丝线发出“嗞嗞——”的声响。
姜风璂拾起地上的红线,握在手中套牢,左右两端分别向后扯了扯。
幸好,比想象中的要结实,她再没心思说话,汇入人群中,掐着黑色的雾团就是一阵猛锁。
“嗞嗞——”。
绳线遽然收紧!
“啊啊啊啊!!!——”。
姜风璂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湮灭在黑暗中。
血刺与血线在江流中翻腾,打斗的血滴涌出,再次回归其中,转而又变成了众人手中的利器,不知疲倦地与那邪恶对抗。
而那邪恶,同样无休无止地吸收洞内无尽原料,只为愚昧地证明,自己就是不容质疑的“天道”。
“......”。
约莫一炷香,脚下的土地变得干燥坚硬。
“嗵嗵——”。姜风璂侧脸低头跺了几下。
回头,目光尽头竟有一丝微光!
“出口!?”。
姜风璂看到一丝希望。
诚然,她很想解决洞中的困境,逃跑不能一劳永逸。
可凡事无绝对。
此刻,生命才是重要的。
毕竟,留得生机,自有复兴之时。
何况,这般困境,又岂止单靠她们的力量便能解决?
【“女子的处境,本就该靠我们自己去改变!!!”】
曾经的一腔热忱闯入脑海。
姜风璂愣在原地,思考良久。
这句话说的不对吗?
她自认,没有错。
可不该止于此。
仅仅这般,不够。
天地阴阳,万物归一。
阴者,柔也。
阳者,刚也。
无论性别,无论强弱,无论地位。
缺一,不可。
否则,失位旁观者,必然最终纵火上身:
无人能够幸免!
“算了,先出去再说。离开这鬼地方,不然一直耗着没完没了。”
她并非没有努力过,可死板地努力和一往无前意味着无视潜藏的危机。
若只给自己带来危难,姜风璂认栽。
但倘若危害别人,她宁愿从来没有向前过。
前进,并不意味着要以牺牲任何人为代价。
蜕变必然的垫脚石?
姜风璂无论如何不承认这样的说辞。
倘若在最初便要怀着这样的心思,那么往后,会有更多诸如此类的借口,来给可能产生的“异心”开脱!
这般,和那些洞穴中的邪恶有什么分别?
千百历史,谁人能真正由心地敢说,自己推开了人性?
如此,分寸很难把握。
故而,在世修行,直白的善恶往往容易选择。
可善与恶,前进与退缩,沉默与呐喊.....
如何才能设身处地地分辨,更加令人难以琢磨——这比前进更需要胆量和魄力。
也更能验证:历史是否会逃脱循环,人性之恶究竟能否被打破。
“走!!!”。
“我们一起走!!!”。
姜风璂拉起由木偶之心散出的无数红线向后拽,希求让每个人都能离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受到有人想要逃脱,那深渊张开血盆大口,吼叫着便向前扑来。
霎时间,视野变得更黑,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嗞嗞!!!——”。
“!!!?”。
低头,手中无数的红线剧烈颤动,顷刻,血腥味道上涌,让姜风璂差点吐了出来。
“唔,这是?”。
猛然之间,熟悉的力量再次将她向后拖去。
抗议般回头拉扯道:
“不行,拉着她们一起!!!”。
“轰隆!——”一声,话音刚落,沿着红线,一股汇聚的强盛血流直奔而来。
靠近的一瞬间,姜风璂睁大眼睛,眸光突然亮了一瞬:
却看见血色再次消逝于洞渊之中。
鲜活的、勇敢的、相似的,心疼的......
“不要!!!——”。
随即,身体失去了知觉,浊泪遗恨留在了原地。
木偶娃娃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拖出了山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