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鸿蒙道主面色变得难看起来,若离开鸿蒙仙土,于岁月长河中被斩杀,自己就再无重塑仙体的机会,会彻底道消身死。
并且...死在岁月长河中,就是自己当年看到的未来。
他已在想尽办法远离岁月长河,却因破境贪欲而冒险尝试了一回...就此一回,最终果然还是逃不掉。
鸿蒙道主想要挣脱,却发现每一条因果线都重若寰宇,牵一发则动自身万古兴衰,而那股造化仙力所描绘的传送仙阵已愈发凝实。
等等...伏羲哪来的力量?
他面色愈发阴沉困惑,仅凭伏羲自己的力量,绝不会如此轻易束缚住自己,背后必有仙尊在帮衬。
“好一个伏羲,竟可将因果大道演化至这一层次,好一个造化大道,虚中生实,无中生有...”
鸿蒙道主眉心道纹熠熠生辉,他已然发现了一处破绽,传送的最终去处有两个地方,一处是岁月长河深处,另一处...则是通往伏羲的本体所在!
他没有犹豫,比起命定仙陨之地,更倾向于去和伏羲以及其背后存在正面对峙。
轰隆...!
传送仙阵彻底镌刻于虚空。
......
巍峨,浩渺...
巨大的仙殿矗立仙穹,一头玄鸟翱翔于上空,带有无尽亘古苍茫之息。
“这是...”
徐福怔住,抬眸远眺,心中升起巨大的不甘与恐慌,鸿蒙仙力浩荡席卷开来,转身就逃,却仿佛撞上了一道屏障,无路可走。
他又探手去抓那道渐散的传送仙阵,可此阵力量早已耗尽,唯有些许造化仙力残留。
“怎么会...”
徐福双眸空洞,失去了焦距,哪怕是仙人之躯,依旧手脚冰凉,遍体生寒。
踏...
踏...
虚无中,两道身影出现。
身披古老战甲,手持大秦战戈。
他们一左一右,目光如寂,话音沙哑如鬼泣:“国师,陛下已候你多时。”
言落。
徐福嘴皮翻动,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他怀疑过是伏羲将他拉入了一场幻境,可心中的恐惧,和曾经的不甘,都在告诉他...
这里是真实存在的。
自己必须面对。
当年天疆初辟,仙庭诸仙同祭道,他却假传帝旨,欺骗同僚袍泽,独自一人离开,于鸿蒙仙土苟活...
自己或许还有借口,是想协助白起将军复活陛下...故而未曾祭道。
可杀先生之事,又该做何解释?
刹那间,徐福的身形似乎变得佝偻起来,脊背弯曲,容貌也苍老了许多。
他不敢忘,在陛下眼前,他须以苍老之貌。
之后,他在两名大秦将士的带领下,朝着帝宇殿迈步而去,一步一步,步履间极为缓慢。
然而越往上,徐福步履就越沉缓,心湖也逐渐平静下来,过去每一次前往帝宇殿议事,都需踏上那座登天路,感受仙庭浩瀚威仪。
可此刻。
那股威仪已不在。
就连一丝压迫感都不曾拥有。
昔日仙都的登天路早已不在,咸阳旧影亦不复存在,唯帝宇殿孤独的悬挂在天宇。
徐福弯曲的脊背隐隐挺直,抬眸看了一眼帝宇殿,玄鸟依旧存在,气息却微弱到了极点,仙庭气运已不及过去的万分之一。
他是谁?
万古第一真修。
若非道祖比他年长,多活了几年,灵气仙道之祖必然会是他。
若不是他,天道便不会诞生,天疆亦不会存在,升华天地这一惊世壮举、布局大世万古之谋划,算是他一手主导。
自己何须惧他?
念及此处,徐福顿感道心通明,是啊,自己何须惧他,仙庭势弱之际,他便在,仙庭独断大世之时,他也在,唯仙庭覆灭之后,他离开了。
仙帝凭什么惩戒自己?
就连仙帝的复活,也是自己在暗中协助。
若非自己,仙帝至今都还只是一个孤魂野鬼。
突然间。
徐福脊背笔直,面容也不再那么苍老,当天疆诞生之后,自己便要为自己而活,布局了这么多年,绝不可功亏一篑。
如今的仙帝,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尊半仙。
无需惧怕。
徐福心中恐慌消散,转而是一抹彻然的平静,仙庭三百余位仙尊祭道,便足以让天疆诞生,自己的离开,没有任何问题。
他不曾对不起任何人,无负天下,无负苍生,更无负仙庭。
他只是想活下去,他没有错。
徐福释然一笑,原来这么多年,自己一直都是在自己吓唬自己,长袍翩翩,一步三丈,他跨过帝宇殿仙门,来到殿内。
大殿空旷,寂静,唯有高处的帝椅,承载着一道身影。
大秦仙庭,始皇仙帝。
他坐在那,一动不动,像山,像古老的苍天,像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某种意志。
他一袭袀玄,墨中带红,没有泛起一丝光芒,长袖垂落,衣纹如深水暗流,冕旒低垂,玉串纹丝不动,冠卷平直如峰脊。
没有风,没有声。
不怒,不威,只是存在着。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仿若承载着难以言喻的重量感,苍茫浩渺,如无垠深渊,如独自站在岁月的起点与尽头。
百万年前是如此,如今也是如此,或许亘古皆如此。
他神色淡漠,手指微曲,轻叩着扶手,眸如寒潭,幽不见底,不视万物,而万物却在其中。
他什么也没说。
但整座天地,仿佛都在等他开口。
徐福愣在了那里,神情有些恍惚,仿佛过去的所有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仙庭依旧强盛,咸阳天域依旧仍在。
正值巅峰之状的仙帝坐在那里,百无聊赖的听着百官议论,偶尔会笑出一声,笑骂某位仙官道出的馊主意。
随后群臣皆笑,仙帝也在笑。
而他,也像此时这般,神色恍惚,心中藏着许多事,有感慨,有回忆,就像是从未想过,仙庭能有今日盛况。
同样,徐福也从未想过,仙庭会有今日惨状。
他怔怔的看着,帝椅上的身影,在记忆里与现实中交织,然后缓缓重合在了一起,一模一样,从未变过。
许久。
仙帝垂眸,话音平淡:“国师,你来了。”
徐福双眸一颤,本能的弯腰拱手:“罪臣...徐福,拜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