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残垣唇齿微张,正欲开口追问黑袍三人的来意与宗主内情,周遭天地光景却骤然更迭。
眼前激战的昏暗场景如同碎镜般骤然消散。
瞬息之间,时空轮转,他已然立身于清修峰之上。
方才对峙的三位黑袍长老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笼罩四野的沉沉黑暗尽数褪去。
暖煦灵光漫洒整座山峰,清风拂过青松竹海,带来阵阵簌簌轻响。
山间云雾缭绕、灵气氤氲,一派澄澈安宁的清修盛景,与方才肃杀凶险的战场宛若两个天地。
一道温和却厚重的嗓音缓缓在身侧响起,抚平了楚残垣心底残留的战意与锋芒。
“残垣,莫怪伯伯手段唐突。”
意斟量端坐于石亭之中,白衣素雅,周身气息恬淡无争,全然无半分凌厉威势。
他目光平和地望着楚残垣,缓缓开口解释。
“方才三人皆是宗门资深长老,我观你气息凝练厚重,修为暴涨脱胎换骨。”
“已然稳稳突破至第五境,更是触碰到了本源之力。”
“故此,我命三人自压修为,与你全力一战。”
“一来,是为实打实检验你突破后的真实战力与修行底蕴。”
“二来,借实战淬炼根基,助你打磨刚突破的境界,稳固修为、夯实道基,避免境界虚浮、根基不稳。”
话音落罢,意斟量抬手微引,对着身前石凳做了一个谦和的请姿。
楚残垣心神微定,收敛起周身凛冽剑意,手腕轻垂,将铅华剑归于鞘中。
他迈步落座于意斟量对面,端起石桌上微凉的清茶,仰头一饮而尽。
清茶入喉,涤荡了胸腔残留的杀伐戾气,心神愈发沉静。
短暂沉默后,楚残垣抬眸,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与试探,语气暗含一丝淡淡质问。
“所以,伯伯一直知晓我此行在外的所有经历?”
面对他略带戒备的问话,意斟量闻言失笑,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坦荡淡然。
“老夫并无这般闲心,更不会暗中窥探、步步监视于你。”
“你在外游历的种种过往,我一概不知。”
“只是在你临近煞魔宗山门、踏入宗门结界的那一刻,才察觉出你修为的巨变。”
楚残垣默然颔首,不再言语,心底却暗自戒备。
意斟量与他父亲交情深厚,是他现在最亲近、最信任的长辈之一。
可关于自己结交妖族、以及西域位面的隐秘,他还是尽数压于心底,分毫不敢外露。
这些隐秘太过惊天,一旦泄露,必将引来滔天大祸。
即便是眼前的伯伯,他也不愿轻易袒露。
沉寂片刻,意斟量缓缓收敛笑意,神色转为肃穆郑重,字字清晰开口。
“如今你顺利突破第五境,根基扎实。”
“更有妖丹淬炼肉身、加持修为,底蕴早已远超同辈。”
“时机,已然成熟。”
“搁置许久的魔宗少宗主之位,是时候推上日程了。”
他缓缓抬眸,原本温和恬淡的眼眸骤然深邃下来,眼底不再是平和温润。
而是藏着无尽幽深的晦暗,如同万丈深渊,看不清底,暗藏万千权谋与城府。
弹指三日,倏忽而过。
这三日里,楚残垣闭门静守于清修峰,终日盘膝打坐、凝神调息,摒除一切杂念与外扰。
他借着三日静养沉淀突破后的躁动气机,一遍遍打磨第五境的修为根基。
稳固周身灵力流转,将战后残留的杀伐戾气尽数涤荡。
让自身状态沉淀至巅峰圆满,静待今日总坛议事。
翌日破晓,天光微熹,破晓晨晖刺破沉沉云层,洒落在煞魔宗连绵千里的山峦之上。
天色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山间灵气袅袅浮动。
楚残垣收拾心神,一身素黑劲装身姿挺拔。
周身气息沉稳内敛,全然不见半分年少锐气。
他紧随意斟量身侧,二人踏空而起,掠过长空,朝着巍峨恢弘的魔宗总坛疾驰而去。
此刻,煞魔宗总坛主殿之内,早已宾客齐至、众强落座。
最高主位之上,太上宗主张尽缚端坐如山,黑袍覆身,面容沉静淡漠,双目阖敛。
周身气息深不可测,静静俯瞰殿中众人,自带一派执掌沉浮的无上威严。
殿中两侧席位井然有序,三宗宗主分坐左右。
各自身带宗门气度,神色各异,殿内气氛沉寂紧绷,暗流早已悄然涌动。
沉寂良久,一道慵懒又带着讥讽的冷响骤然打破殿中寂静。
右侧席位上,袖满霜斜倚座椅,身姿松散随意,全然无半分议事的端正姿态。
他眉眼间覆满不屑,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语气夹杂着浓浓的不满与阴阳怪气。
“呵,这意斟量向来散漫无度,往日宗门例会迟到已是常态。”
“今日倒是稀奇,是他主动上书,执意要开这场总坛议事。”
“到头来,反倒让我等一众宗主在此静候他一人。”
“好大的排场,好大的脸面!”
话音刚落,殿门口便传来一道清冷疏淡的笑声,带着十足的讥讽,字字清晰响彻整座大殿。
“哦?难怪方才耳畔聒噪不休。”
“原来每次来总坛,都能听见犬吠不止。”
意斟量一袭白衣翩然立在殿门,身姿清雅,气度卓然。
他缓步踏入大殿,步履从容不迫。
周身恬淡气息与殿内肃杀氛围格格不入,眼底噙着一抹凉薄冷笑。
楚残垣垂手跟在他身后,身姿笔直,敛尽所有锋芒,安静伫立。
“你放肆!”
袖满霜脸色骤然大变,怒火瞬间翻涌胸膛,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玉案之上!
轰隆一声脆响,坚硬的玉桌震颤不休,桌案上的玉盏齐齐跳动。
他豁然起身,双目圆瞪,戾气勃发,死死盯着缓步走入殿中的意斟量,眼底怒火炽盛,满是敌意。
面对他暴怒的姿态,意斟量神色分毫未变。
甚至懒怠抬眸对视,语气清淡淡漠,带着极致的轻蔑。
“如此大呼小叫做什么?”
“嗓门这般洪亮,莫不是嗓子是租来的?急于彰显自己粗鄙无状?”
说罢,他径直掠过怒目圆瞪的袖满霜。
悠然落座于属于自己的专属席位,姿态淡然,气场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