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楚残垣缓缓收掌,周身的微光褪去,瞳孔恢复如常。
只是额角也布上了一层薄汗,气息微喘,显然此番渡力驱毒,也耗费了他不少灵力。
苻文涛缓缓睁开眼眸,眼中的浑浊与疲惫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与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在体内运转灵力,往日的滞涩与剧痛消失无踪。
灵力虽仍孱弱,却能顺畅地在经脉中流转。
周身的寒意也消散殆尽,只觉神清气爽,身子轻了数倍。
“苻家主,此寒毒凶戾至极,扎根颇深。”
楚残垣站稳身形,抬手拭去额角汗水,沉声叮嘱。
“今日仅祛除其七八成,余下残毒还需两次施术,方能彻底拔除。”
“这期间,家主切不可过多运转灵力,更不可动怒操劳。”
“否则残毒必卷土重来,再度附着经脉,届时便更难根除了。”
苻文涛闻言,连忙点头应下,哪里有半分世家主君的架子。
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看向楚残垣的目光,更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心生欢喜。
他撑着身子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楚残垣抬手扶住。
“楚小友,大恩不言谢!”
苻文涛声音虽仍微哑,却满是真挚。
“你今日救我一命,便是我苻文涛,乃至整个苻家的恩人!”
“我苻家虽非丰云帝国顶尖大族,却也在帝都立足百年,颇有几分话语权。”
“从今往后,我便昭告全族,乃至帝都各方势力。”
“见楚小友,如见我苻文涛,凡我苻家能及之事,小友但有所求,无有不允!”
楚残垣尚未接话,房门便被轻轻推开,苻云疏与厉清衣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母女二人早守在门外,屋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怕打扰诊治,才强忍着未曾进来,此刻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急切。
厉清衣抬眼便望见苻文涛面色褪去了往日的灰败。
添了几分血色,不复之前的昏沉,当即快步上前,轻轻扶住他的臂膀。
眼眶微红地将人半揽在怀,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哽咽,却又不敢太过用力,生怕惊扰了他。
一旁的苻云疏望着父亲好转的模样,鼻尖一酸,背过身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
再回头时,眼底仍带着未散的湿意。
楚残垣见此光景,无奈地摇头轻笑,眉眼间漾开几分柔和。
“楚残垣,这次可多亏了你。”
苻云疏走上前,语气里满是感激,想起他方才隔空驱毒的神通,又添了几分惊叹。
“没想到你不仅修为高深莫测,连医道竟也这般精通。”
说着,她心头一阵发烫,脸颊竟悄然染上一层淡粉。
连耳根都微微泛红,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他。
楚残垣淡淡摆手,唇角噙着浅笑。
“云疏姑娘过奖了,你既然都拿我当朋友,出手相助本是应当。”
“况且苻家主也已许了我相应的酬谢。”
话锋微转,他眸光沉了沉,似是提点般道。
“只是方才发生的一桩事,云疏姑娘确定不与苻家主细说一番吗?”
他心中清楚,那秦桑吃了亏,心高气傲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必会寻机报复。
如今他既与苻家站在了同一战线,便不会坐视不管,此事早说早做打算才是。
苻文涛与厉清衣闻言皆是一愣,眼中满是疑惑。
夫妻俩对视一眼,苻文涛抬手拍了拍厉清衣的手,看向女儿沉声问道。
“疏儿,楚小友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苻云疏垂了垂眸,手指绞着衣角,神色带着几分忐忑,轻声道。
“就是……父亲,对不起。”
“我与那秦桑,已经彻底划清界限了,今日在府外,我动手打了他。”
她抬眼望向苻文涛,眼中满是愧疚。
“我知道父亲你此前答应联姻,是为了我日后着想,也是为了苻家的安稳。”
“可我真的不愿与秦桑那种品行卑劣之人过一辈子……”
她说完,便垂着头抿紧唇,做好了被父亲训斥的准备。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听得见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可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唯有一声沉沉的叹息在屋内响起。
苻云疏心头微怔,抬眼望去。
只见苻文涛已然撑着身子坐直了,虽面色仍有几分苍白,未脱病气。
却难掩一身世家主君的威严,眉眼间凝着沉郁。
“疏儿,此事不怪你,是爹爹给你道歉。”
苻文涛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又无比郑重。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我体内的这寒毒,便是那秦家在宴上下的,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联姻,而是吞并苻家。”
“让你嫁去秦家,不过是他们的幌子,等你嫁过去,我寒毒爆发身死。”
“秦家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手苻家的一切,这便是他们的全盘计划。”
厉清衣闻言身子一颤,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指尖攥得发白。
万万没想到秦家竟如此歹毒,打着联姻的幌子行斩草除根之事。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终究是漏了一环,这变故,便是楚小友。”
苻文涛说着,转头望向楚残垣,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那目光真挚,不含半分虚情。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床沿,语气陡然变得凌厉,满是怒意与决绝。
“秦家行事如此卑鄙龌龊,一心想要置我苻家于死地,真当我苻家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不成?”
“我们定然不会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话落,他看向仍带着几分怔愣的苻云疏,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安抚。
“疏儿你放心,等我这寒毒彻底祛除,养好身子。”
“定当将这桩事好好做个了结,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提及秦家,苻文涛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冷笑道。
“呵,秦家不过是个后起之秀罢了,前些年还是个不入流的末流家族。”
“不过是靠着族中那老不死的机缘巧合得了一份奇遇,才一朝崛起。”
“便敢如此目中无人,妄图吞并我苻家,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缓了缓语气,转头对着楚残垣拱手。
身姿虽因体虚稍显佝偻,却行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几分恳求。
“接下来的日子,苻家多有麻烦,便要劳烦楚小友多多照拂了。”
说罢,竟是微微躬身,朝着楚残垣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