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李淼寒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指尖触及她冰凉的肌肤时,桃八两的心猛地一揪,眼中的温柔瞬间被浓重的苦涩取代。
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对不起,淼淼,都怪我……”
“若不是我当年意气用事,若不是我没能早点回来,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但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找到救你的办法。”
“就算耗尽我毕生修为,就算逆天而行,我也绝不会放弃你。”
片刻后,桃八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站起身,双手结印,口中默念法诀。
赤阳神木缓缓升起,悬浮在李淼寒胸口正上方,赤红的光芒愈发炽盛。
一道道炽热的灵力如同溪流般从神木中涌出,缓缓渗入她的体内。
他凝视着她苍白的脸庞,眼中满是坚定。
“等着我,淼淼,这一次,我一定要救你醒过来。”
……
时光回溯六十年。
那时的桃八两还不是太玄圣地的掌门,只是宗门内一名资质优渥、却毫无背景的普通弟子。
他性子洒脱,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修炼起来格外刻苦。
而李淼寒,是当时太玄圣地掌门李楷的掌上明珠。
天资卓绝,容貌倾城,是宗门内无数男弟子心中的女神。
他们的相遇是在一次宗门后山的历练中。
彼时李淼寒不慎误入妖兽巢穴,危急关头,是恰好路过的桃八两拼尽全力将她救下。
那一战,桃八两身受重伤,却依旧笑着将采摘到的野果递给她。
那一眼,李淼寒望着他满身伤痕却依旧明亮的眼眸,心中便埋下了情愫的种子。
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他们不顾身份悬殊,偷偷相恋,在桃花树下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
李淼寒知道父亲绝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便主动向李楷坦白。
言辞恳切地表明自己非桃八两不嫁。
李楷看着固执的女儿,最终提出了一个苛刻的条件。
“他若能在三十岁前突破至第六境,我便同意你们结为道侣。”
“若不能,便从此断了念想,不许再纠缠淼淼。”
桃八两知道,这是李楷对他的考验,也是他唯一能配得上淼淼的机会。
他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下来,随后便向宗门请辞,独自一人前往极北之地闭关修炼。
那三年,他忍受着极北的酷寒,与妖兽搏斗,与天地争辉,日夜不休地打磨修为。
心中唯一的信念,便是早日突破第六境,回来迎娶他心爱的姑娘。
三年期满,桃八两成功突破至第六境,一身修为已然跻身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他满心欢喜地返回太玄圣地,想着立刻见到淼淼,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然而,他刚踏入宗门边界,便遭到了李楷派来的弟子伏击。
那些人个个修为高深,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口中还喊着“奉掌门之命,诛杀逆徒桃八两”。
桃八两猝不及防,瞬间被数道攻击击中,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些昔日的同门,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李楷的约定从来都只是一个玩笑,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接纳过自己。
所谓的考验,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甚至是想让他在闭关途中死于非命。
如今他活着回来,李楷便索性撕破脸皮,要将他斩草除根。
“为什么?”桃八两捂着伤口,怒视着为首的弟子,声音嘶哑。
“掌门说了,你一个卑贱弟子,也配觊觎大小姐?死了这条心吧!”
为首的弟子冷笑一声,再次挥剑袭来。
桃八两心中又痛又怒,他不愿对昔日同门下死手,只能边战边退。
凭借着突破第六境后的强悍实力与极北之地历练出的实战经验。
他拼尽全力,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身负重伤,侥幸逃脱。
站在太玄圣地的山门外,桃八两回头望着那座曾承载了他青春与爱恋的仙宫,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李楷既然能下杀手,便绝不会放过他。
若是他回去,不仅救不了淼淼,反而会连累她。
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人,他只能选择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将这份爱恋深埋心底,假装自己已经彻底忘记。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心怀憧憬的年轻弟子,只剩下一个靠收钱取命为生的杀手。
这二十五年,他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辗转于江湖各个阴暗角落。
曾经的青衫换成了便于隐匿的玄色劲装。
脸上的洒脱被一层冷漠覆盖,眼底深处却藏着挥之不去的挣扎。
他接的任务大多是江湖仇杀、朝堂暗刺。
只要给钱,对方让杀谁,他便去杀谁,不问缘由,不问对错。
手中的剑饮过无数鲜血,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内心。
他厌恶这样的生活,厌恶手上的血腥,更厌恶那个麻木不仁的自己。
但他别无选择,隐姓埋名的日子里,他需要钱财打探李淼寒的消息。
需要实力保护自己不被李楷的人追杀,更需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麻痹自己。
只有让身体沉浸在无休止的杀戮与奔波中,才能暂时压下心底对淼淼的思念与愧疚。
唯一的底线,是他从不向女人和孩子下手。
这是他对过往的最后坚守,是他与那些纯粹的恶徒唯一的区别。
每当接到涉及妇孺的任务,他总会找借口推掉,或是干脆放弃酬金远走他乡。
直到那一天,一个蒙面人找到了他,递上了一笔足以让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酬金,任务很简单。
去城郊一座阁楼,杀掉里面的一个女人。
桃八两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储物袋,眉头紧锁。
杀女人,这触及了他的底线。
可他已经累了,二十五年的杀手生涯让他身心俱疲。
他想拿着这笔钱找个地方隐居,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事。
犹豫了三天,他最终还是接下了任务,但他打定主意,绝不亲自下手。
他找到了一个名叫“血罗刹”的杀手。
此人在江湖上声名狼藉,生性残暴,尤其嗜好虐杀女性,手段狠辣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