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致美?”
葵川致美回头趴在车窗玻璃上,望着湍流的溪水陷入沉默。
“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姐姐。”
“可能是别的孩子在喊姐姐,先眯一会儿吧,我们马上就能到家了。”
耿謦的声音里是说不出的疲倦,他靠在副驾驶上单手挡着半边脸,手里是一大检查报告,袖子掀开的小半截手臂上还有个针孔。
“待会儿出去记得喊哥,我听到就过来找你,这个手机你先用着,密码是4364,里面有我的号码。”
那本该拿着报告还抽了血的手臂伸向她,葵川致美愣愣的应了声好,伸手接过了耿謦递过来的手机。
“零钱在手机后面。”
“啊?”
葵川致美不明所以,看到耿謦的手机壳于是把它轻轻拨下来了,发现里面躺着几张红色大钞票。
人民币吗?
真的是好熟悉的手感,怎么感觉以前好像摸过几次,这油墨味闻着也好像。
夜慕笙看了眼小孩手里的钞票,又看向挪回视线的耿謦,对方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这是私房钱吗?”
“那是我的压岁钱。”
闻言葵川致美的手顿了顿,印象里那个黑色短发的男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压岁钱的话你们那边是多少?”
“一个小孩一百,也有给两百的,不过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想起了什么吗?”
一般情况下夜慕笙不会问这种问题,耿謦见面他没回答也不问了,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了。
“童装店到了。”
车子停了,两大一小站在童装店门口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些好事的女生都纷纷侧头偷看他们,不为别的,只是两个人的颜值太高了。
三种不同颜色的眼睛,夜慕笙单拎出来放人群里就是很普通的那种,而耿謦是异瞳,他牵着的葵川致美是金瞳。
“感觉上一次逛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就是那三个小鬼闯祸的时候。”
夜慕笙好意提醒着他,上一次三小只不知道在童装店里面找什么,被好几家老板赶了出来。
真的很不礼貌,这是夜慕笙的第一感受,让他意外的是耿謦居然还能耐着性子去跟那几个孩子讨价还价,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人嫌狗厌的程度。
讲道理是不听的,人家有自己的想法。
“我们当时不是路过吗?”
耿謦记得很清楚,就是三小只捡到枫叶金币那一次,他刚好带广白去宠物医院检查,路过的时候看到了。
“先生,是要给家里的孩子买衣服吗?我们店里来了很多新款。”
销售一看到他们就热情迎了上来,葵川致美被叫到一旁休息,面前的小桌子摆了小孩喜欢的玩具和糖果。
“我给我妹妹买的,有没有比这个尺码小一点的衣服,要颜色漂亮点的又不花哨的。”
耿謦点头,目光略过一排排挂着的衣服,随意拿了两件对着葵川致美比划了一下。
“欸?妹…妹妹吗?”
“嗯”
销售有些意外的看了眼他们两个,耿謦一看就不是很健康的样子,估计老两口为了让老大有个伴又专门生了一个小孩出来。
不过也可能不是一个妈,毕竟两个人也就眼眉比较像而已,连眼睛颜色都不一样。
“那这两件…”
销售小心翼翼的询问,期待自己像小说里的销售一样,遇到霸总一句“这两个不要,剩下的全部打包。”
“先给她试试,麻烦你再找一下其他款式,万一她不喜欢,那我挑的再好都是白搭。”
很遗憾,
她想多了…
葵川致美想说自己没那么挑剔,可现在这种情况她完全插不上话,因为她已经拿着衣服被小姐姐带进试衣间换衣服了。
不过叫人意外的事,耿謦找的两套衣服都刚好合身,销售又重新拿了一套衣服过来,穿上去也很好看。
接着,耿謦和夜慕笙也没有说话了,只是一味的给葵川致美拍照片,两个人交头接耳的也不知道再说什么。
最后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一样,把三件衣服都买下来了,又带着她把生活用品买了,整的她购物瘾都上来了。
她还没逛够,耿謦却已经有点吃不消了,本身就有点难受才去医院检查抽了血,加上又没吃早饭的缘故,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更何况这一路的生活用品基本都是葵川致美看上哪个选哪个,完全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两个人根本就没把她当小孩子看待。
结果到了家门口,一个雪白团子嗖的一声就扑上来了,葵川致美又惊又喜的抱着广白。
“你是狐狸吗?好可爱,你认识我吗?”
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触狐狸呢,白白的毛发摸着很舒服,小小的一只身上还挺香的。
一直跟人亲热的广白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一下子从葵川致美的怀抱里挣脱,拉开距离,睁大眼睛歪着脑袋看她。
讲真的,葵川致美还是头一次在狐狸的脸上看到不可置信这四个字。
“你不认识我,就往我怀里扑吗?”
葵川致美也有样学样歪着脑袋看它,广白不敢置信的看向倚靠门口的耿謦,后者面无表情的拎着袋子,完全不想说话。
广白:我爹也没跟我说家里来客人啊?
“这是广白,算你的…”耿謦看了眼广白,又看向葵川致美像是在思考什么,到嘴边的话卡壳了。
“算你的弟弟,你还有个侄子在国外,等改天有空我带你去看看他。”
如果可以的话,耿謦想现在就把弘树接过来看他们三个小孩一起玩。
“我的侄子吗?”
癸川致美很意外,在被接走前医护人员突然通知她,已经联系到了她现在的家属,结果找的居然是耿謦。
根据资料显示,她应该是耿謦叔叔的孩子,而叔叔去世的又比较早,原身的母亲带他们改嫁所遇非人,才有了现在这个结果。
通俗易懂的话就是,他们其实是堂兄妹,耿謦的父亲是跟着爷爷留在东京,而叔叔则是跟着奶奶走的。
耿謦的父亲与叔叔中间差了至少十几岁,这也就导致癸川致美和耿謦的年龄也差了很多,加上她身体的缘故,两个人的称呼也很别扭。
按理说跟耿謦一个辈分的要喊叔,可癸川致美跟耿謦是堂兄妹,她就算喊也是要喊堂哥的,夜慕笙习惯别人喊他叔了,不是很在意这个。
乍一听32岁的哥哥带着22的妹妹出门没什么问题,可问题就在这里,22岁的癸川致美跟上小学一年级的孩子一样大,这对吗?
耿謦收到消息的时候,风户京介就在旁边看着一切,只是他的表情很…精彩,像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一样。
“放心,耿謦,我的嘴很严的。”
为了让耿謦相信这话,风户京介还特意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手势,示意自己不会到处去乱说的。
“是我认的义子,按辈分他得管你叫姑姑,或者堂姑。”
听到这癸川致美松了一口气:“那我也要给侄子准备压岁钱吗?毕竟我已经拿到了哥哥的压岁钱了。”
许是之前的伪装任务做的比较多,癸川致美的代入感很强,一下子就转变过来了。
更何况癸川致美的身份真的很方便她做事,她本身就是一个成年人,只是因为病情才一直长不大,烧饭炒菜这些她也是能做的,只是思维像小孩子而已。
“看情况吧。”
耿謦也不清楚这情况泽田弘树能不能接受,他就是这么静静的看着癸川致美和广白从试探,到打闹成一片的热闹景象,夜慕笙不停的从车上搬东西下来。
而他也没闲着,把步美之前睡的房间又整理了一下,铺上了新的床单,里面的其他私人物品统统都被他收走。
整理完一切,天黑了…
“你歇一会儿吧,晚饭我来做。”
意识昏沉许久,耳边传来夜慕笙的声音,耿謦喘着气轻轻应了一声,不再回应。
夜慕笙摸了摸他的额头,将被子又往他身上拉了拉,走之前将门轻轻带上了。
隔着门缝,癸川致美有些担忧的看向耿謦,她觉得今天的事可能太多了,一下子全压在身上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叔叔,我哥哥他怎么了?”
“他有点累,加上劳累过度需要休息一会儿,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夜慕笙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孩子,其实到现在对于癸川致美的身份他还有疑问,如果双方真的是亲戚的话怎么会不认识彼此呢?
癸川致美在医院又不是呆了一天两天,而是整整一年,这一年内耿謦偶尔会过来,两者之间完全没有交集。
而癸川致美的妹妹死了以后,他们才发现耿謦和癸川致美是亲戚,按理说癸川致美如果是耿謦叔叔的孩子,那不应该跟耿謦一个姓吗?
这么明显的局,耿謦自己看不出来吗?
即使是有亲子鉴定,换作是他也会对这份报告保持怀疑态度。
“叔,该放盐了。”
夜慕笙手顿了顿,看向一旁蹲着的癸川致美,恍惚中有道同样的身影站在他身边,定定的望着他。
“爸爸,是不是该放盐了?”
记忆里的人轻轻抚摸着那道身影的头,脸上是没有笑容的,只是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
“是的,该放盐了。”
现在和那时有什么不一样吗?夜慕笙不太清楚,他好像在安逸的日子里过的太久了,有些放松自己了。
癸川致美感觉眼前的男人好像也不是很会做饭的样子,怎么老是走神呢?这做出来的食物真的可以吃吗?
虽然夜慕笙不怎么在家里吃,但跟在耿謦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一些简单的菜还是能做的,虽然很普通,但对癸川致美来说却是不一样的。
这种借着他人身份躲在屋檐下的感觉,就像是鸠占鹊巢,按理说现在享受这些应该是癸川致美而不是她宫野明美,她害死了那么多人怎么可以这么安逸的躲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家里呢?
可是,不住在这里…
她要怎么想办法找到妹妹呢?
躺在床上的时候癸川致美一直在做噩梦,她梦见她的志保被戴上了手铐,关在了潮湿阴暗的监护里面,老鼠在角落到底爬来爬去。
每天不吃不喝的困在角落,对方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的声音,而昨晚做梦癸川致美发现自己能把门打开了,志保也能听到她的声音。
这样的梦她做了无数次,逃跑的路线她走了无数次,她甚至代入了志保的视角去尝试,只要一直往前面跑她就能出去了。
哪怕这只是一场梦,她还是希望志保能跑出去。
“志保,往前跑,再往前跑我们就到家了!”
担心志保出于警惕回头而错失良机,宫野明美只能紧紧抱着她,将下颌搭在她的肩膀上,防住对方回头看。
因为只有这样志保才能跑出去,只有在梦里她像普通人一样紧紧抱着她的妹妹,将她拥入怀中。
这场梦过于短暂,短暂到让眼泪都不愿意停留在同一个地方。
就像幸福,她的志保,像雪花一样飘走吧,飘到任何你想去却不能去的地方。
“见鬼了真是的,这些资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负责整理档案的档案员有些崩溃,他刚摆好的档案回头一看,发现还漏了几个不同年月份的,一口气差点要背过去了。
老天爷是不是在玩他?
崩溃抓狂的档案员继续整理档案,而罪魁祸首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正躲在角落看手机。
“我看看,耿迟衡,家中长子,有一个弟弟和妹妹,早些年跟随父亲出国留学成为外科主任医生,因医疗事故引咎辞职。”
“与妻子孕有一子,但体弱多病,为了照顾孩子将孤儿院的孩子陆续送往其他孤儿院,或为其寻找合适的寄养家庭。”
“后与妻子在给孩子转院的途中发生意外,初步判断是车子内部机械老化,导致刹车失灵车子撞在树上,汽油泄露产生爆炸,夫妻二人无一幸存尸骨无存。”
“经过耿闫徽先生的指认,警方确定现场遗留的破碎秒表就是耿迟衡先生的遗物,秒表暂停的时间就是事故发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