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天至尊看着她。目光从她眉心的血莲残痕扫到她眼底的青黑，
从她微微颤抖的狐耳扫到她攥紧又松开的手指。
这丫头，这些天没少在外面跑。伤还没好全，觉也没睡好，饭也没吃好。
“好得很。”麒天至尊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
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好到身边还跟着三个女子，陪他游山玩水。”
殿内又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三个？”
“加上之前那个蓝发龙女和这个小狐女，那不就是五个？”
“神子……真是好雅兴。”
“咳！”
麒烈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用眼神扫了一圈。
那些窃窃私语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君莫愁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的表情。
那双偏红色的眸子眨了眨，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像蝴蝶扇动翅膀，一下，两下，然后归于平静。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一下，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然后她又松开了，动作很轻，轻到没有人注意到。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那片刻很短，短到只有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但在那两三个呼吸里，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再抬起头时，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那层薄薄的冰重新覆上她的眸子，将她所有的情绪都冻在了下面。
“谁管他跟谁在一起。”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声音里没有刻意做作的冷漠，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口是心非。
“他回不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麒天至尊看着她，笑得更深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长辈看穿小辈心思时才会有的了然。
“哦？”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微微上扬，
“那你这么着急跑过来问他的消息，是为了什么？”
君莫愁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话。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玩味，有看好戏的兴奋。
她被那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
她的耳尖更红了，红得像是要滴血。
那层粉色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她别过脸，不看麒天至尊，也不看殿内那些看好戏的目光。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露出那道倔强的弧线，
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冬天里冻硬的石头。
“我是为了我妹妹。他要是死了，我妹妹怎么办？”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硬，硬到连她自己都觉得假。
她不敢看麒天至尊的眼睛，因为她知道那双老眼里一定写着。
你继续编，老夫听着。
麒天至尊点了点头，一副“老夫懂了”的表情。
他的胡须在指尖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嘴角那丝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哦，是为了妹妹。”他说，语气很认真，
认真到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但麒烈站在旁边，分明看到老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君莫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有一种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感觉，
所有的心思都被那双老眼看穿了，无处遁形。
她转过身，快步朝殿外走去。
步伐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
月白色的裙摆在身后翻飞，穗子在腰间跳跃，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她的背影纤细而倔强，像是在逃，又像是在追。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了。
没有回头。她的背影僵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又努力挺直的竹子。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像是在犹豫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响起来，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他……什么时候回来？”
麒天至尊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看着她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的手指。
他收起促狭的笑意，声音温和了几分，带着一丝长辈的安抚。
“快了。老夫跟你保证，他很快就会回来。”
君莫愁没有再说话。她迈步走出了天麟殿，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晨光中。
殿外的晨光很亮，照在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走在青石板路上，步伐比来时慢了很多。
每走一步，她的肩膀就放松一分，攥紧的拳头就松开一分。
她想起麒天至尊说的话——“好到身边还跟着三个女子，陪他游山玩水。”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冷哼。
“变态龙。”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淡淡的无奈。
殿内，君莫愁走后，安静了好一会儿。
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太久终于可以呼吸了。
那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像是一个信号，引爆了所有人的议论。
“这小狐女，真绝色啊……”坐在后排的一个年轻人喃喃道，
眼睛还盯着殿门口君莫愁消失的方向，目光有些发直。
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和警告。
“你小声点！那是忘川神子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那年轻人回过神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我就说说，又没别的意思……”
“说说也不行。你没看刚才那丫头的样子？急成那样，
分明是对神子上心了。你要是被她听到，小心她拿拂尘抽你。”
“她还会用拂尘？”
“八品尊者。你以为她只是个好看的摆设？”
那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