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鲜活绚烂、本该绽放如夏季繁花的年轻生命就这样在无人知晓的时间凋零了。
她父亲生前的莫白沉冤刚刚得以昭雪,而少女也才刚用自己的努力换取到了回报,第一次显露出她应有的多姿多彩。
那么明媚那么灿烂的阳光终于不吝温暖的倾洒下来,在盛大又生机勃发的春晖里,女孩含苞待放,多么欣喜地写下了那封信,用满心的欢欣和对母亲的关切与想念浸透了墨水又写满了那张信纸每一处角落。
但就在将信寄出的前夜,那仿佛倒春寒的突如其来的风雪却冷酷将花蕾掩埋摧折。
白影杀死了她。
甚至在那之后还顶着那少女的模样,用她的声音她的话语她的喜怒哀乐,去欺骗她所熟悉和熟悉她的一切。
真是卑鄙恶劣。许星彦想。
被虚假欺骗还特意回来找寻的老炼金师大概是真的感到有点悲伤了,说到这些时便不禁地垂下眼睑发出沉沉的叹息。
作为听者的许星彦同样心情复杂,尤其是在最近他的情绪本就要比以往敏感不少,而老烬须矮魔又在那时提了句与那少女相依为命的她的母亲。
沉默因此而持续了好一阵,三个人或许都能想到,但又都不太愿意去想那位老妇人得知女儿的死讯后被宛如潮水般的莫大悲痛冲垮一切的情状。
无辜的少女被迫成为神灵的祭品,甚至在神的目光下算不上是祂制定计划里的一处注脚。世人无法探寻清楚当中真相,更遑论给予神任何称得上实质的制裁。
多么悲哀。
注视那双像是藏有潭水的浅冰蓝眼睛,许星彦收敛回复杂心绪,尽管已经可以做出许多判断,但他希望得到更多的佐证。
神灵又一处罪行与卑劣的佐证。
琉琉音这时候正把目光落在通往花亭的小径上,风里雨里拱绕着那小径生长的草叶都在不由自主的折腰低首,立在中间的那些打磨得不算平整的灰白青石却稳固得就好像即便面对海雨天风也同样如此,雨噼里啪啦地落在上面只不过是在石板那不平整的表面上形成三两道细细的水流,然后蜿蜒着淌向两边草坪。
青石只是被洗涤的水亮光滑,仿佛从来都是一如此刻这般的永恒不变。看着这些像在想着什么的琉琉音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她说在从拉维尼那里获知这些后确实就立即安排了关于“米珂”的调查,不过本以为灰烬会一同和许星彦说清楚。
许星彦耸耸肩膀,然后因为酸痛而抽搐了下眼角,“灰烬老先生推辞自己因为公务繁多,对此了解得不太全面,然后暗里暗示的意思是暂时不方便也告知拉维尼先生。”他说。
这显然就是个借口说辞,不方便告知那请人暂离片刻就行了,许星彦觉得具体原因更多只是那句“公务繁多”,老人家似乎单纯是想减少一些工作量,毕竟在谈话的时候他也确实没少去看时间。
大概是读出了许星彦眼神传递的意思,琉琉音睫毛蝶翼似的轻颤了颤,“这两天,铁胡须要处理的工作确实像雪原上的雪花,数不清。”
许星彦觉得她可能是笑了一下。看来,就算在过去的岁月里扛着沃迪莫恩往前走、堪称超级工作狂的魔王小姐,现如今也不太喜欢麻烦的公务,甚至从来就没喜欢过那些东西?
至少比起整天整天的埋头公务的情景,许星彦果然还是更容易想象得出琉琉音荡着秋千轻轻哼唱小诗的样子,眸中映着和眼瞳颜色一样的天和水,周围则是那样生机勃勃的花和草。
继续小口抿着杯中的热巧克力的时候,琉琉音也开始对他说起有关于“米珂”的一些调查出来情的况,而在那其中,有特定几个调查方向得出信息引起了许星彦更多注意。
譬如他们一起去夜霞区并察觉到异样的那天,教廷交流团的部分人员曾在那边和他们擦肩而过,当中有位小姑娘名叫“米珂”;
譬如琉琉音在动乱发生前的最后一天对白影的搜寻锁定里,其中隐约有踪迹的地方也恰是教廷交流团离开前居住的城区;
譬如那位“米珂”小姐先后与樱弥子有过两次正面接触,一次是在辉光区的风车坪,一次是在举办交流会的大厦,很可能就是在进行一些确认。
“…那事情就已经很清晰了,白影取代米珂正大光明的随教廷的炼金师们一同来到了沃迪莫恩,”
许星彦轻轻摩挲着空荡但依旧残有温热的杯子杯壁,深深叹出一口气,“这确实是和我们合理发生接触的好主意,察觉到来自雪尔城的异样后投以关注,再设法获知我们要前来参加交流会的讯息对祂而言根本不算问题……我们出发的时间很早,足够祂做下诸如此类的布置。”
至于为何交流团离开后城中仍有异样?
恐怕随着一同离开的只不过是来自神灵的障眼法吧。对比拉维尼口中的时间,大概就是沃迪莫恩出事之后,交流团中的“米珂”也就莫名消失了。
“嗯。”
琉琉音颔首,白金发丝随风随动作擦过她同样浅色的卫衣时就会轻微的发出声音,澄澈干净的眼眸凝视着许星彦,居然像雨后蔚蓝色的高天那样空灵。女孩用同样空灵的嗓音问:“黑色星星打算怎么做?”
许星彦与她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过了片刻前者才打破沉默,幽幽地回答道:“琉琉音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教廷交流团的人来自教廷所属的各地,选中米珂说明白影很可能在那之前正藏身于所谓距离神灵最近,也受神灵眷顾赐福之地——教廷圣城,德亚·提波利拉。
“米珂”半途的突然消失,无法说明白影此后的目的地不再是那里,以至于反向证明了祂还会回到圣城这件事情。
以白影的行事风格,向来喜欢两手准备的祂成功或者失败都有着对应安排,就像去雪尔城试探的那次,哪怕派去那么多的分身对付一当时只是不太清楚底细的魔协会长,也还是留了一道彻底切断联系的藏身在外。
祂理应当做过一旦失败的准备。
当时依旧藏身交流团的“米珂”就是那道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