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抠?才给你申请了一个三等功?这个李书记出手也太小气了吧?”
“这还小气?大哥,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啊?!个人三等功哎!你对我来说已经是天降大奖了好不好!”
“出息!行了,既然给你调到市局了,你就先在新岗位上干两天,要是干不习惯,你就先请假....”
“可是苏铭,我……”
“没什么可是的。”苏铭打断他,“听安排,别多想!等我先忙完这一阵回去再说!”
石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好。”
电话被匆匆挂断。
石培站在门口,看着头顶阴沉沉的天,忽然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苏铭到底在忙些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刚刚让他看到一点希望的秀水县,又再一次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吴文光站在不远处,看着石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下一个,应该就是他了。
吴文光站在秀水县公安局的走廊里,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心里明镜似的。
石培的调令刚下,苏铭那边没有任何反应。
李鸿信等了两天。
两天里,那个大块头既没有打电话质问,也没有通过任何渠道表达不满。
就好像……真的对这些事漠不关心。
而这种反应,也让李鸿信终于放心了。
于是,紧随其后对吴文光的调令,在第三天就下来了。
这次调令更为简单。
吴文光,秀水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即日起调任彦林市某区交警大队指导员。
从刑侦到交警。
从大队长到指导员。
从县局到区分局。
表面上看,这是平调——甚至可以说是重用,毕竟区交警大队指导员的职级,和县局刑侦大队长差不多。
而且交警支队的油水,懂的人都懂。
但吴文光太清楚了。
这就是彻底将自己从秀水县踢了出来,而没了自己的存在。
苏铭在秀水县就再无任何可以调动的公安力量了。
甚至毫不客气的说,身为了一个空降局长,苏铭彻底在秀水县成了瞎子,聋子。
可权利的争斗,就是如此。
从来没有什么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向来就是一步退,步步退。
蹬上了鼻子,必然要上脸。
李鸿信就是在一次次的试探苏铭的底线。
试探完了,发现苏铭没反应,那就继续往前推。
推到哪儿算哪儿,推到苏铭有反应为止。
而吴文光,就是这一次被推出去的石子。
吴文光看着那张调令,笑了。
苦笑。
他身为多年老公安,自然知道交警大队是什么地方。
虽然看似不像刑警那么威风,但只要稍微有点阅历的人都知道,这绝对是一个清闲且油水充足的衙门。
只要你说了算,辖区内有大把人都要上赶着给你送礼。
搞物流运输的车队,施工场地内的物料运输车队,那些天天在路上跑的大车,哪个不想跟交警搞好关系?
超载了想通融,违章了想消分,出了事想摆平。
林林总总,门道多得很。
而他所任职的这个交警大队辖区内,不仅仅有多个治超站,更有几条昼夜不息的国道。
每天途经辖区内的各种厢货车,数以万计。
那些车队老板们不仅出手阔绰,更是很多都带着领导的招呼找上门。
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天就能够拿到几个月的薪酬。
可吴文光是什么人?
他在公安系统混了二十多年,身为一个标准老油条,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套路没经历过?
他一眼就看出了藏在蜜饵下的毒药。
这个位置,看着是肥差,实际上是个坑。
一个专门给他挖的坑。
只要他敢伸一次手....
甚至不用吴文光伸手,有太多方法让他黄泥掉裤裆,百口莫辩的法子了。
到时候必然就会落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待到等苏铭想反击的时候,再把这个“收受贿赂的下属”抛出来。
到那时候,苏铭就算浑身是嘴,也同样说不清了。
吴文光把调令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他没有去找任何人,更没有给苏铭打电话或者发微信。
吴文光只是慢慢走到秀水县公安局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依然阴沉的天。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上任第一天。
彦林市某区交警大队。
吴文光穿着崭新的警服,走进指导员办公室。
办公室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一盆绿萝,窗明几净。
几个下属围上来,热情地打招呼,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吴文光笑着应付。
他坐下,打开电脑,看了一会儿文件。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阳光有些刺眼。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苏铭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想起他说“等我回来”。
吴文光看着那阳光,忽然觉得头有些晕。
血压蹭蹭往上涨,太阳穴突突地跳。
吴文光靠在窗边,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
然后,他身子一软。
便顺着窗户,慢慢滑了下去。
“吴指导!吴指导!”
有人惊呼。
有人冲过来扶他。
有人打120。
一片混乱中,吴文光被抬上担架,送上了救护车。
警笛呼啸,驶向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