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比谁都清楚现在是什么局面,两个人同时转身,撒丫子就跑!
他从战斗一开始就没动过手,站在半截残墙上,双手抱胸,胳膊搭在墙头上,下巴搁在胳膊上。
他的眼睛一直睁着,看着前面匪徒冲锋,看着铁雷炸开,看着墙头的人一个一个往下掉。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看戏一样看着前方血肉横飞。
但当他回头,看见索命跳进人堆、两剑捅翻两个人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
眼珠子从半眯着变成完全睁开,瞳孔缩了一下,又放大了。
他认出了索命和表哥!
晴空一鹤喊了一嗓子,声音很大。
大到风沙压不住,大到爆炸声盖不住,大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他们两个是追风楼的!抓住他们!要活的!”
这一嗓子就像往沸腾油锅里倒了碗水!周围的匪徒瞬间炸了,朝着索命和表哥扑过来。
不是几十个,是上百个。
前面有人堵,后面有人追,左边右边全是黑压压的敌人。
索命和表哥在敌群里左突右冲。
索命手里的孤鹜剑更是一刻不停。
左劈右砍,前刺后挡,剑光连成一片!
这一剑还没收回来,下一剑已经刺出去了。这一剑的弧线还没走完,下一剑的起点已经在另一头。
每一剑都有血在飞。
敌人的血从伤口里往外喷,喷在他手上,喷在他脸上,喷在他衣服上。
每一剑都有人倒下,倒下的人有的还在惨叫,有的已经不叫了。
叫的人抱着伤口在地上打滚,不叫的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左手臂上已经有刀伤,后背有被钝器砸出的淤青。
他没有时间看,更没有时间管!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继续往前冲杀!
表哥跟在他身后,手里是长杆金枪。
枪比剑长,比剑重,他大开大合,见人就捅,不挑位置,不挑角度,不挑对方是谁。
他的枪法没有索命剑法那么好,枪杆长,在人群里施展不开,被人近了身就不好捅。
但他有的是办法。
捅不出去就用枪杆扫抡,抡不到就用枪尾砸,砸不到就用枪头划。只要能给敌人造成伤害,什么招都用。
一块石头从左边飞过来,砸在表哥后头上。
石头有拳头大小,砸在后头上,闷响一声。
表哥身体晃了一下,脚下踉跄两步,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
他没有倒,咬着牙,把枪杆往地上一拄,撑住身体。
摇了摇头,把眼前的黑甩掉,继续杀。
一把刀从右边劈向表哥,索命孤鹜剑从下往上撩,替他挡开。
剑刃和刀刃擦在一起,擦出一串火星。
刀被格开了,但刀很重,格开的方向偏了,刀口从索命的肩膀上方劈过去,劈断他几根头发。
索命没有停,借力转身,身体拧了一圈,孤鹜剑从腰间刺出去,剑尖捅进那人腋下。
腋下没有骨头,只有皮和肉。
剑尖穿进去,从另一头穿出来。
那人惨叫一声,摔翻在地,身体在地上抽搐,血从腋下涌出来。
他们不知道自己能抵抗多久,能跑出多远。
但他们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停下来就会被按翻在地,就会被捆起来,就会被拖到晴空一鹤面前。
所以不能停,停下来就什么都完了。
侠以武犯禁!兵以势破局!勇夫之悍,可敌十人!军阵之威,可覆万军!
一个人再能打,面对千军万马,也是白吊扯。
这个道理谁都懂,索命也懂。
但懂又能怎样?懂了就不杀了吗?懂了就不冲了吗?懂了就放下剑,跪在地上,等人来砍脑袋吗?
他不会跪!他宁愿站着死,也不跪着活。
索命很少急眼。他这个人,冷,硬,不爱说话,不爱发火。
在追风楼这么多年,没几个人见过他急眼。
他杀人不急眼,受伤不急眼,被人骂也不急眼。
但现在,他杀急眼了!
表哥已经被人撂翻,在一边遭人围殴。
索命身上衣服已经被血浸透,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他抓住衣襟一撕,上半身的衣服被扯下来。
表哥看见了,离他最近的几个匪徒看见了,远处几个正在往这边冲的匪徒也看见了。
他们脚步慢了下来,不是不想冲了,是腿软了。
包括表哥在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索命身上绑了至少二十枚铁雷!
从胸口绑到腰腹,从腰腹绑到后背。铁雷圆滚滚,沉甸甸,用麻绳捆着,一圈一圈缠得很紧。
雷与雷之间用细引线连在一起,最粗的那根主引线从腰间垂下来。
要命的是,索命已经用火折子点燃了主引线!
引线嗤嗤冒着白烟。
主引线上的火光在往铁雷的方向烧,烧得很快。
爆炸!已不可逆转!
这二十几枚铁雷,注定会一颗接一颗爆炸!
索命这是打毛愣了,要同归于尽了。
他歪着头,咬着牙,一脸张狂!
如果天是老大,他现在就是老大的老大!就算要死也要拉一片垫背的!
“来啊!来啊!一起死!”
他光着膀子,狂叫着冲向被围殴的表哥。
匪徒们看他身上绑满雷冲过来,掉头就跑。
是的,他们很疯,这些日子一直都在飞沙城烧杀抢掠,但是现在,他们不得不承认,索命才是一个疯子!
纯粹的疯子!
匪徒们连滚带爬的逃开,像一群被疯狗撵的鸭子,往两边跑,往后面跑,往所有能跑的方向跑!
表哥身边空了,谁也不想跟一个不要命的人纠缠,谁也不想靠近一堆快要炸的铁雷!
表哥还没反应过来,索命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把将表哥薅起来。
“走!”
看着索命身上冒烟的铁雷,表哥声音都劈了。
“你他妈!!!”
第一枚铁雷已经被主引线点燃,索命拽下来,直接往人最多的地方扔!
轰!!!!!
硝烟从爆炸中心翻起来,黑灰色的浓烟裹着沙土、铁雷碎片、血肉往天上飞。
爆炸点周围那几个匪徒被气浪掀翻在地,有人被铁雷碎片削掉半边脸,有人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