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俊没接吴大爷的话,只是默默拿起酒瓶,给吴大爷杯里续满了酒。
一个小时左右,晚餐结束。
陈家俊把吴大爷送回家后,再返回公寓,已经很晚了。
他脱下外套,坐在书桌前,打开一个红绒锦盒,盒内静静躺着另一枚纯金长命锁,和送给李永昌的款式一模一样,光泽温润。
陈家俊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长命锁的纹路,望着窗外万家灯火,感慨万千:“茂鸣,永昌,两个孩子都是我的干儿子,一定得一视同仁,绝不能厚此薄彼。”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汪荣轩的电话。
电话铃声刚响起,很快就被接通:“家俊哥,这么晚了还没睡?”
“荣轩,是有点晚了,没打扰你吧?”
“没打扰,我也刚加班结束。”
“今儿中午,我同事两口子李明辉和苏悦,让他们家儿子认我当干爹,并热热闹闹办了个认亲仪式。”
“好家伙,又来一个宝宝跟我们茂鸣抢干爹,这分明是要分走我家娃的干爹感情份额啊。”
“我给干儿子李永昌送了一枚长命锁,也特意为茂鸣准备了一个同款,打算近期出差到淞沪后,亲自把礼物送给孩子。”
“没想到家俊哥事事记挂着孩子,我和琼秀心里特别感动,你什么时候过来都行,我们夫妻二人随时恭候,就等你这位干爹到场。”
“敲定行程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家俊哥,等你到淞沪了,我们也给茂鸣办个认亲仪式。”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办不办都行的。”
“那可不行,别的孩子有的,我们茂鸣也不能少。”
“不拘形式就行,没必要跟风攀比。”
“你放心,我们都懂。”
“对了,孩子最近身体怎么样?”
“一切都好,白白胖胖的,特别乖巧。”
“那就好,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们休息,咱们之后再联系。”
“行。”
两人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轻轻放在书桌边缘,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全无一点睡意,原本平缓的脸色慢慢沉下,紧锁的眉峰间爬满了浓重的愁绪,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思念与担忧再次翻涌。
他想起许久之前,那通来自羊城街头公共电话的来电,那是唯一一次得到李雅兰线索的机会。
当时公共电话铺老板脾气暴躁,三言两语就挂断了电话,如今走投无路,他决定再尝试一次。
陈家俊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他翻出记事本,找到那串早已熟记于心的公共电话号码,指腹悬在拨号键上,犹豫许久,最终按下号码。
电话嘟嘟作响,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陈家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微微冒汗。
片刻后,电话终于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道粗哑、带着不耐烦的男声,正是那名公共电话铺的老板,语气依旧恶劣:“谁啊?大晚上打电话,烦不烦人!”
换做以往,陈家俊或许会心生不悦,但此刻他压下所有情绪,放低姿态,语气极尽客气。
“老板您好,打扰了,我是很久前给您打过电话的人,今天再次致电,是想向您继续打听一个人。”
“打听人?我这儿只是个打电话的铺子,我哪认识什么人!”老板烦躁不安,明显想要挂断电话,“没事别乱打电话,我忙着呢。”
“不好意思老板,能否请您多停留片刻?我只耽误您几分钟时间。”陈家俊连忙恳求,“这个人对我至关重要,我找了她很久,始终杳无音信,如今只有您这里可能有她的线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被他的执着打动,却依旧出言不逊:“我每天接待南来北往的客人,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我哪记得住?你说说看,到底找谁?”
“她叫李雅兰。”陈家俊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微微发颤,压抑着心底的激动与忐忑,“前段时间,她曾在您的电话铺打过电话,麻烦您仔细想一想,有没有印象?哪怕只是一点点消息,对我来说都万分重要。”
“李雅兰……”老板低声重复了一遍名字,陷入回忆,许久他才张嘴回话,全程?疾言厉色?,态度生硬又疏离,“名字有点耳熟,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个女人,前段时间来过我这里打电话,不过来打电话的人太多,我记不太清细节了。”
陈家俊听到这里,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话音里满是?迫不及待?,藏不住的急切飘在空气里:“那您还记得她的模样、去向,或者她说过什么话吗?任何零碎的信息都可以,拜托您了!”
“模样?”老板咂了咂嘴,慢慢回忆,“个子中等,身材匀称,看着挺文静的,眉眼清秀,不过脸色很差,看着像是生了病,精神状态不太好,当时她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我也没听清通话内容。”
陈家俊的心猛地一揪,心疼、担忧瞬间席卷全身,声音发颤:“生病?她身体不舒服吗?那她打完电话之后,往哪个方向走了?是独自一个人吗?”
“是一个人走的,看着孤零零的。”老板边回忆边说,“出了我这个铺子,往城西老街的方向去了!至于身体,我看着她咳嗽不止,脸色惨白,状态差得很,我当时还随口问了一句,她也没搭理我,就匆匆地离开了,好像有什么急事。”
“城西老街……”陈家俊低声默念这个地址,牢牢记在心里,随即继续追问,“那之后她还有再来过吗?最近几天,您有没有再见到她?”
“没有。”老板断然回答,“自打那天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来过,城西老街那一片鱼龙混杂,外来流动人口特别多,走了之后就很难再碰到了,我能想起来的就这么多,别的一概不知了。”
希望燃起又被泼上冷水,陈家俊心头一阵失落,却依旧不愿放弃,继续恳求:“老板,谢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些,请问城西老街具体是什么情况?那边有没有常住的旅店、小客栈?或者经常有人落脚的地方?”
“我凭什么告诉你这么多?”老板脾气再次上来,语气陡然变得凶狠,开始发难,“我好心跟你回忆两句,你倒是得寸进尺了!我开门做生意,没空陪你没完没了打听人!”
“我知道打扰您了,我可以给您支付一些报酬,只求您多指点几句。”陈家俊放下所有身段,耐心协商,“我找她好几年了,日夜牵挂,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钱?我不缺这点小钱!”老板冷哼一声,态度蛮横不讲理,“我警告你,别再没完没了打电话过来,再纠缠不休,我直接把号码拉黑,以后别再来烦我。”
听筒里传来“啪”的一声,电话被粗暴挂断,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陈家俊握着手机,僵坐在沙发上,手指微微发抖。
好不容易得到一点线索,却就此中断,巨大的失落和焦虑压得他喘不过气,眼底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往日里面对狂风巨浪都不曾动摇的人,此刻满是无助:“雅兰,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