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石榴而言,婚后的日子,像是被抚平了皱褶,透出一种毛茸茸的安稳。
裴嘉楠越发沉静笃定。
一次成功且极为复杂的动脉瘤夹闭术后,他的照片和个人简介被挂在了科室走廊的“专家栏”里。
在那一排经验丰富、鬓角微霜的前辈中,他是最年轻的一张脸。
手术服换下,穿上整洁的白大褂去查房,身后总跟着几个拿着小本子、眼神里写满信服的规培生。
他身上那股属于医者的、沉稳可靠的气场,愈发厚重。
与此同时,石榴的“听石”公司,也变得更加沉稳。
在经历了几次市场波动后,她果断裁掉了一些华而不实、耗费精力的业务线,专心做几个老客户的文化品牌深耕。
公司人少了,账面上的利润却更稳了。
有次竞标一个非遗活化项目,对手是财大气粗的国际4A公司。
对方的提案ppt做得流光溢彩,充满了时髦的术语和宏大的构想。
而石榴的方案里,除了专业分析,还多了厚厚一沓她带着团队亲自去偏远村落采风拍下的照片、一叠叠整理出来的老艺人口述史。
中标后,客户的负责人握着她的手,感慨地说:
“林总,还是你们的方案里有‘人味儿’啊。”
这话让石榴回味了很久。
“人味儿”,这不正是她和裴嘉楠如今生活的底色么。
渐渐的,她开始允许自己偶尔准点下班,去超市认真挑选晚餐的食材,购物车里总会有一条裴嘉楠爱吃的鲈鱼……
——
一年后,“听石”搬进了更敞亮的写字楼,与此同时,他们的小家也升级了。
新家是裴嘉楠选的,一个绿化极好、异常安静的老小区,高大的香樟树隔绝了大部分城市的喧嚣。
装修则是石榴一手操办的,每一个细节都兼顾了两人的喜好和习惯。
搬家那天,是个晴朗的周末。
纸箱堆了满地,行李乱糟糟的,但新买的音响倒是第一个被装好了,正放着一首老歌。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石榴忙的一身汗,指着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对着正在费力组装书架的裴嘉楠笑着说:
“以后这里就归你了,裴医生,给你晒太阳专用。”
裴嘉楠闻言抬头,看见阳光正好扑在她带着细汗的额发上,亮晶晶的,像碎钻。
他放下工具走过去,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带着笑意:
“那好,我的地盘我做主,我特地订了双人摇椅,以后你要陪我一起摇。”
“成交!”
石榴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书房就归我了,我以后加班就在里面,不影响你休息。”
裴嘉楠的笑容淡了些,他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
“不,答应我,尽量别加班太晚。”
两人正耳鬓厮磨,厨房里忽然飘出浓郁的香气。
“哎呀,我的排骨汤!”
石榴惊呼一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系上围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关小火。
裴嘉楠洗干净手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心里一片温软。
石榴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下颌,那里有新冒出的、短短的胡茬,有点扎人,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她笑着,关掉火,任由他抱着。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砖上,亲密地交融在一起……
——
晚饭后,照例是两人一起收拾。
水声哗哗,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对了,”
裴嘉楠擦着一个白瓷盘子,状似随意地提起,
“我们科室的王医生,他爱人刚生了,说之前吃的那个牌子的叶酸不错,我托他给我带了两盒。”
石榴正在沥干青菜的手微微一顿,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两拍。
她低着头,“嗯”了一声,假装专心做事,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所以啊,”
裴嘉楠继续说,
“你以后真的不能再熬夜了,必须注意作息,调理身体。”
“可是……我最近还有一个大案子,可能……”
裴嘉楠放下盘子,在围裙上擦干湿漉漉的手,然后转过身,捧起了她的脸。
他的手指还带着水汽的凉意,眼神却滚烫而专注。
“不急,”
他低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准备好了。”
石榴被他看得有些害羞,刚想说点什么,裴嘉楠却忽然坏笑了一下:
“我看你那个书房,迟早也得腾出来,看你以后还怎么加班。”
“啊?为什么?”石榴不解。
“改成儿童房啊。”
石榴指了指旁边的房间:
“那不是有次卧吗?”
裴嘉楠挑了挑眉,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
“一个怎么够?我想要两个……”
“你……谁要给你生那么多……”
石榴的脸彻底红透了,推了他一把。
他却顺势抱得更紧,一向沉稳克制的裴医生,此刻眼里闪着从未有过的、近乎冲动的灼热光芒,
“最好是双胞胎,一次到位……”
“啊?双胞胎?我们家可没这个基因……”
“事在人为。”
裴嘉楠说着,不再给她犹豫或辩驳的间隙,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吻便已覆了上来。
碗碟还在水槽里静静躺着,残留的泡沫在渐渐消散。
但有些事,他已经一秒钟都等不及了。
在这个属于俩人真正意义上的家里,在这片象征着崭新开始的领地上,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迫切的冲动——创造一个属于他们的新生命。
这个念头灼热而汹涌,瞬间冲垮了所有循序渐进的计划。
气息交缠间,石榴的理智尚存一丝,她迷迷糊糊地推他:
“不行……这里没有……没有小雨伞……”
裴嘉楠的吻落在她的脖颈,声音沙哑而坚定。
“不用了。”
这三个字落下,仿佛最后的界限也随之消融。
爱意如潮,彻底漫过了所有谨慎的堤岸。
窗外,夜色温沉如水;屋内,温度与呼吸交织攀升。
在这个全新的家里,他们用最坦诚无间的方式确认着唯一的归属,也毫无保留地,共同交付并期待着——那个或许已在途中、属于他们两人的新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