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裴嘉楠推开KtV包厢门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林石榴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眼神迷离，脸颊绯红。
她手里攥着一个空酒杯，身体微微摇晃，嘴唇还在跟着屏幕上的歌词无声地翕动。
她的周围，声浪与光影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喧嚣，音乐震耳欲聋，笑声与碰杯声此起彼伏——
而她，却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悄然罩住，独自静立在热闹中央，一个寂静而悲伤的孤岛上。
巨大的屏幕上，忽然切出了万雁鸣的特写。
那是他某次演唱会的现场录像，深邃的眉眼在炫目的舞台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背景是万众欢呼的浩瀚人海。
他在屏幕里深情歌唱，歌声经过音响放大，充斥整个包厢；而她在屏幕之外，握着话筒，唇瓣轻启，无声地跟随着那早已刻入骨髓的旋律。
画面内外，两个世界。
他是被仰望的星辰，她是尘世中偶然被歌声击中的旧梦……
那一刻，裴嘉楠望着她侧影与屏幕上光影交叠的瞬间，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他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柔声说：
“石榴，回家了。”
林石榴抬起迷蒙的醉眼，看清来人是裴嘉楠时，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她像是找到了港湾的船，软软地靠进他怀里，鼻尖蹭着他胸口，
“小楠……”
她喃喃地喊着他的名字，
“你来了。”
裴嘉楠的心又酸又疼。
他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香水味，还有一丝属于别人的喧嚣。
他不用问也知道，她今晚一定喝了很多。
他将她打横抱起。
怀里的身躯比想象中更轻，像一片飘零的羽毛。
周围的同事们见状，纷纷安静下来，投来探寻的目光。
赵小健有些尴尬地上前解释：
“楠哥，不好意思啊，今天大家太高兴了，没控制住，让石榴姐喝多了。”
裴嘉楠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抱着石榴穿过喧闹的走廊，走出了那片浮华的声色场所。
——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让石榴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她窝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裴嘉楠的侧脸。
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
他一言不发，车厢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石榴知道，他一定看到了，也听到了。
他一定知道她今晚为何失态。
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
今天明明是他的生日，她却搞砸了一切。
“对不起……”
她低声说，
“你的生日，没能陪你。”
裴嘉楠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没事，我知道你身不由己。”
他的体谅，让石榴更加难过。
她多希望他能质问她，哪怕是生气质问她是不是还忘不掉万雁鸣，也比现在这样平静得近乎冷漠要好。
他的平静，像一层看不见的膜，将她所有的情绪都反弹了回来。
——
回到家，裴嘉楠熟练地为她烧了热水，拧了热毛巾让她擦脸。
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距离。
酒精是情绪的放大器。
白天的委屈、夜晚的失落、生日被毁的歉疚，以及对万雁鸣那复杂难言的情绪，此刻都化作了一股冲动，一股迫切想要抓住眼前这个人的冲动。
当裴嘉楠扶着她躺到床上，准备像往常一样替她盖好被子离开时，石榴借着酒劲，撑起身体，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她笨拙地模仿着他曾经吻她的方式，撬开他的齿关，将自己混着酒气的呼吸，尽数渡了过去。
她能感觉到裴嘉楠身体瞬间的绷紧，和他骤然加重的呼吸。
他没有推开她，但也没有回应。
他就那样僵硬地俯身，任由她在他唇上肆虐。
“小楠……”
一吻结束，她抵着他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准备了礼物。”
她拉过他的手，引着他探向自己真丝睡裙的吊带。
那件她精心挑选的、承载了她所有勇气和期待的“礼物”，此刻就在这身寻常的家居服之下。
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凉丝滑的布料时，如同触电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黑暗中，石榴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抗拒。
“石榴，你喝多了。”
“我没有！”
她固执地反驳，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自己的欲望。
这份孤注一掷的勇敢，在酒精的催化下，显得格外悲壮。
然而，裴嘉楠却缓缓地、但坚定地推开了她。
他重新将她按回床上，用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要隔绝她身上所有诱人的气息。
他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久到石榴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然后，他才用一种近乎疲惫的声音开口：
“石榴，我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要你。”
“什么情况？”
石榴的酒意被他这句话浇得清醒了大半，心里一阵发冷。
“在你因为另一个男人喝得酩酊大醉，神志不清的情况下。”
裴嘉楠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爱你，所以我想得到完整的你。一个清醒的、心甘情愿的、心里眼里都只有我的你。而不是一个……需要靠酒精麻痹自己，把我当成慰藉和替代品的你。”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卧室，轻轻地带上了门。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石榴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因为无声的哭泣而剧烈颤抖。
她精心准备的生日惊喜，她鼓足了全部勇气的告白，最终却换来了这样一句诛心之言。
他不懂。
他什么都不懂。
她不是把他当成替代品，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是裴嘉楠，是她此刻唯一信任和依赖的人，她才会在最脆弱的时候，迫切地想要靠近他，拥抱他。
可他不懂。
他那套理想主义的爱情观，他那份过于沉重的珍视和尊重，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堵高大而冰冷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她拼尽全力想要翻越，却被他亲手推了下来……
——
那晚之后，两人之间像是多了一层无形的隔阂。
裴嘉楠依旧每天为她准备早餐，接她下班，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温柔体贴一如往昔。
但有些东西，确确实实地改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会时常从背后抱住她，亲吻她的发顶；两人独处时，他也总是有意无意地保持着身体的距离。
那晚卧室门被关上的声音，仿佛一个开关，关闭了两人之间所有暧昧的可能。
他们依旧是睡在同一屋檐下的“情侣”，却比之前更像恪守礼节的室友。
那件黑色的真丝睡裙，依旧静静地躺在衣柜的角落里，像一个未曾送出的礼物，也像一个无法言说的、冷冰冰的讽刺。
林石榴终于明白，她和裴嘉楠之间隔着的，不只是那晚的拒绝或这些天的疏离。
而是一个已经准备好跳进汹涌人海，一个却还在岸边耐心等待潮汐的时差。
而这道时差，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才能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