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陆续起身，沿着楼梯缓缓往下走。
刚才剑拔弩张的议事气氛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老熟人之间轻松随意的谈笑，仿佛刚才那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会议，不过是一场普通的茶话会。
周云锦和李远湖走在最前面，两人并肩而行，步伐从容，低声聊着天。
“接下来这段时间，还是要盯紧宋南望，看他是想继续扩大事态，还是就保持现在这个局面。”李远湖双手背在身后，声音低沉的说道。
周云锦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嗯，现在这局面已经很乱了，再闹下去双方都得付出代价。”
李远湖眼神如炬，缓缓说道：“总之，我们不用再像先前那么着急了，上面的人已经在关注了，适可而止就行，等他们出面。”
“我明白。”周云锦应道：“我心里有数，不会主动出击。”
李远湖随后轻笑道：“这次辛苦你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公孙平和那位老俞。
两人多年未见，聊得格外热络。
“老俞，这么多年没见老爷子了，不知道老爷子身体怎么样？”公孙平还是那么随意的说道。
老俞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还是老样子，年纪大了，身上的毛病多，哪也不去。”
“他还总念叨你呢，说你小子跑没影了，这么多年也不回北京看看。”俞世泽看着他，笑着说道：“什么时候有空，去北京待几天，老爷子肯定高兴。”
公孙平大大咧咧的说道：“等这场风波了结了我肯定去，到时候陪老爷子喝两杯，好好跟他聊聊。”
老俞呵呵笑道：“那我等着你”
走在最后的是沈万明和另外一位中年男人，两人随意地开着玩笑，气氛轻松。
“老沈，你们沈家现在可是越来越厉害了，说不定以后我们都得仰仗你们沈家啊。”中年男人故意调侃道。
沈万明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何哥您就别取笑我了，我们沈家这点小生意，在您眼里算什么，不过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何昌华饶有兴趣的说道：“不像我们家那几个小子，一个比一个不争气，以后还得靠你多带带。”
“何哥你太客气了，有什么用得上我们沈家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沈万明连忙应道。
赵山河和李建业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李建业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赵山河，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直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颇为不满，觉得他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被周云锦看中而已。
可刚才那场闭门会议，周云锦不惜得罪所有人，也要把赵山河推到接班人的位置上，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他心里清楚，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赵山河的地位只会越来越高，自己需要他的地方还很多。
想到这里，李建业主动放缓了脚步，等赵山河跟上来，笑着开口说道：“山河兄弟，以后在上海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赵山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李建业会主动给自己抛出橄榄枝。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肯定是因为刚才那场会议，周姨和李远湖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连忙笑着回应道：“李少太客气了，应该是我以后多仰仗李少才对。李少要是有什么事，随时吩咐我就行。”
李建业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道：“行，那以后就多联系。”
赵山河也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那点不愉快，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早已站满了保镖，一个个身姿挺拔，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将整个院子守得密不透风。
七八辆黑色的顶级豪车整齐地停在院子里，车牌一个比一个特殊，光是看着，就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路虎揽胜旁，第五、第六兄弟俩，还有谢知言和喵喵，早就等得有些着急了。
看到院子里走出来这么多人，一个个气场强大，身边还跟着这么多保镖，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周云锦和李远湖走到院子门口，停下了脚步。
“那就送到这里吧，我们先走了。”李远湖看着周云锦，笑着说道。
“好，路上注意安全。”周云锦点头说道。
李远湖也没再多说，转身坐上了最前面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公孙平、老俞等人也纷纷跟周云锦道别，各自上了自己的车。
老洋房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七八辆黑色的豪车依次驶出，排成一条长龙，沿着思南路缓缓驶去。
路边的行人看到这阵仗，都纷纷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拍照，脸上满是震惊和好奇，议论纷纷。
“这是谁的车队啊？这么大阵仗！”
“你看那车牌，都不是普通的牌照，肯定是大人物！”
“这可是思南路，能在这里有这么大别墅的，能是普通人吗？”
周云锦带着赵山河站在院子里，目送着车队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起来。
她转身朝着主楼走去，没有说话。
赵山河也没敢问，只是安静地跟在她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重新回到了二楼的书房。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书房，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显得格外安静。
窗帘已经被拉开，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茶香和烟草味。
周云锦没有回到自己的书桌后，而是径直走到了刚才李远湖坐过的那个主位上，缓缓坐了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赵山河，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赵山河站得笔直，微微低着头，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一直在猜刚才那些人的身份，尤其是坐在主位上的李远湖，还有那两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他们的气场和谈吐，都绝非普通人可比。
周云锦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开口说道：“山河，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猜，那些人都是什么身份？”
赵山河抬起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什么都瞒不过周姨的火眼金睛，我确实挺好奇的，就是不敢问。”
周云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不用拍我马屁，也不用你猜了，我直接告诉你就行，省得你胡思乱想。”
随后周云锦收起笑容，缓缓说道：“刚才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叫李远湖。他是当年那位大佬的亲儿子，也是李建业的父亲，这个圈子真正的话事人，没有之一。”
赵山河的脸色瞬变，虽然早就猜到李远湖的身份不一般，可还是没想到，他竟然真是那位传说中的大佬的儿子。
难怪他气场那么强大，难怪在场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连周姨都要礼让三分。
赵山河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消化着这个惊人的消息。
周云锦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反应，笑着说道：“不错，看来你也猜到了一些。”
赵山河也没有掩饰，如实回道：“嗯，猜到了一点。也只有他，才能镇得住今天这些人，也只有他，才能让姨您都要礼让三分。”
“你说的还是轻了。”周云锦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对他不是礼让三分，而是他有能力直接替换我。当年我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他力排众议，给他家老爷子保的我。”
赵山河的脸色再次变了，眼里满是震惊。
他一直以为周姨是这个圈子说一不二的掌舵者，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直接替换她。
这李远湖的能量，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周云锦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突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可惜啊，今时不同往日了。他现在，也得需要我。”
赵山河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周云锦，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他也不好开口追问，只能把疑惑藏在心里。
周云锦也没有解释，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至于另外两个中年男人，也都是大有来头。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能在任何地方翻云覆雨的大人物。”
“站在书架旁边那个，叫俞世泽。听这个名字，你应该知道他是谁了吧？他就是你上次在绍兴见的那位俞老爷子的独子。”
赵山河再次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上次去绍兴见到那位老爷子，就当场被吓了跳，没想到今天见到的，竟然是他的儿子。
难怪俞世泽身上的气场那么沉稳，原来是出身这样的家庭。
“至于另外一个，叫何昌华。”周云锦继续说道：“他是北京另外一位老爷子的儿子，是谁，你应该也能猜到了。”
赵山河已经有些麻木了，只是点了点头。
他当然能猜到，能和俞世泽平起平坐的，除了那位何家老爷子的儿子，还能有谁。
他心里感慨万千，今天来的这些人，果然都是真正的大佬，每一个都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
如果不是因为周大爷认识周姨，如果不是周姨把他带到上海，就算他是西部控股集团的董事长，想要接触到这些顶级大佬，还不知道要奋斗多少年。
而现在，他不仅见到了他们，还旁听了他们的闭门会议，甚至被周姨推到了接班人的位置上。
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心里暗暗庆幸，当初从西安来上海这个决定，真的是太对了。
周云锦看着他发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说道：“好了，别发呆了。说说吧，你回西安这几天，事情都处理得怎么样了？老爷子身体还好吗？”
赵山河回过神，连忙收敛了心思，恭敬地回道：“西安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挺顺利的。高老头那边已经彻底服软了，我们已经说好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
周云锦点了点头，说道：“高老头倒是识趣。他在西安混了一辈子，最懂审时度势，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这样也好，省得你再分心去对付他。”
“周爷爷身体挺好的，精神头也足，我安排了朋友照顾他，就是有些无聊。”赵山河继续说道：“老爷子还特意问起您了，他似乎也知道这场风波，让你多注意点。”
听到周大爷的名字，周云锦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嘴角也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老爷子身体好就行。”她轻声说道：“我这边没事，你让他不用担心。等这边的事忙完了，我就回西安看他。”
而此时，李远湖的黑色迈巴赫车里，气氛却有些严肃。
李远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建业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刚才的事。
犹豫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爸，周姨明显是要培养赵山河当接班人。赵山河既没有资历，也没有根基，凭什么当这个接班人？您怎么就答应了？”
李远湖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我除了答应，别无选择。因为这是我跟她的一笔交易。”
“交易？”李建业愣了下，满脸疑惑地问道：“什么交易？我怎么不知道？”
李远湖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个圈子虽然现在已经开始支离破碎，但还不至于彻底崩塌。我们李家想要继续掌握主导权，就必须得到周云锦的支持。”
“以前你爷爷在的时候，我们谁的脸色都不用看，所有人都得听我们的。可是你爷爷现在已经走了，北京那几位老爷子还在。”
“李家想要继续掌权，你以后想要当这个幕后掌舵者，就必须得到周云锦的支持。没有她，我们李家压不住下面的人，具体的事情也没人做。”
李建业瞬间就明白了老爸的意思，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父亲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周云锦的要求，原来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他还想再问什么，李远湖却继续说道：“我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这次的事情结束以后，其他三家很可能会联合起来，推举沈家替代周云锦的位置。”
“你爷爷走了以后，这些人本就一直在暗中拉拢人心，野心不小。如果真的让沈家接替了周云锦，那我们李家以后就会逐渐被边缘化，再也没有现在的地位了。”
李建业紧跟着说道：“所以您才跟周姨达成了默契。您支持赵山河接她的班，她继续支持李家当幕后掌舵者。”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李远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李家现在的处境，跟周云锦差不多。趁着现在我们都还有些能量，只能彻底绑到一起，抱团取暖。这样才不至于被这个圈子抛弃，被别人蚕食掉。”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带着几分疑惑道：“只是我多少有些不明白，周云锦为什么如此器重这个没有任何根基的赵山河。她就不怕赵山河坐不稳这个位置，最后反而坏了大事？”
李建业想了想，附和着说道：“今天周姨不是说了吗，这个赵山河是周老爷子亲自培养的。有周老爷子在背后撑腰，应该能镇得住一些人。”
李远湖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道：“你怎么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也许只是她的一个说辞而已。这样一来，至少能得到周老爷子那一系的支持，减少很多阻力。”
“周云锦这个女人，心思深着呢，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她的道理。我们现在猜不透，也不用猜。”
李建业默默点了点头，说道：“这倒也是。不管怎么样，周姨是确定要推赵山河上位了。”
李远湖看向窗外，眼神深邃，缓缓说道：“所以，以后你跟这个赵山河多接触，多了解了解他。如果他这个人能力还行，也比较好掌控，那这笔交易就继续做下去。”
“如果他这个人野心太大，无法掌控，那这笔交易，就得另说了。”
李建业看着父亲严肃的眼神，心里一凛，连忙沉声说道：“爸，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远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