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礼物拆得手酸。
越明珠斜倚在贵妃榻上,身边摆了一堆礼物,榻下包括榻前小几上还有无数包装各异的礼物堆砌着。
“小姐快看,八爷送的颜料,这上头写着...孔雀蓝?是不是小姐上次说的那个?”捧珠手里举着一个刚打开的楠木匣,她正对里面排列整齐的颜料铁盒一一辨认着。
只是铁盒外既无产地厂名也无品牌商标,除了手写的颜色和色块,连个防伪标识也没有。
越明珠懒懒打了个哈欠,放下手里的象牙柄孔雀羽毛扇偏头去看。
羽毛扇是今年解家送来的生辰礼,去年还送了她一个音乐盒,打开后中间有一个随循环播放的钢琴曲旋转的黄金芭蕾小人,小人头戴钻石王冠,身穿红宝石和绿松石点缀的舞裙,旋转的身姿,与其说美不如说华彩动人。
不愧是巨富之家,出手相当阔绰。
捧珠端着木匣给她看,越明珠若有所思。
不似国产,更不似进口,去年婉莹从上海给她带回来的那套都只有三十多色,齐铁嘴送的这一套......
要不是他认识什么颜料师,那就是他自己做的。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送名贵的比上不如张启山比下不如解九,送心意倒是可以跟陈皮比比,系统淡定:【炼丹即制色,齐铁嘴一个道士懂点颜料制作很正常。】
“齐先生一番心意,好好收着吧。”她让捧珠收进书房,改日可以画一幅画送他,礼尚往来。
看了眼座钟上的时间,捧珠开始收拾满地狼藉,“一个礼物还没拆完,小姐就打了三个哈欠了,不如早早就寝。”
不说还好,一说越明珠又想打哈欠了。
起身回卧室前,她走到窗边单手撩开遮光的窗帘,天空月冷星稀,院子里微光融融。
如果不是系统说她窗下藏了至少两个小张,她只当楼下寂静无人,却不知卧室门口也就是会客厅外的走廊黑暗处还有张日山彻夜不眠地守着。
戒备森严更胜往日。
【一个道士说宿主命不好,是巧合,两个道士说,就有点吓人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他们紧张点在所难免。】系统叹气,语气变古怪起来:【可惜......】
越明珠垂手,任由外面的风景被落下的窗帘遮住。
系统太多嘴了。
这一夜注定许多人难以安寝,她心上无事,则息自调。
一觉到天明,神清气爽。
早上张日山陪着吃了顿早餐,不光他脸上带了几分轻松,连管家也一整天笑眯眯的,说是傍晚要在后花园给她就着雪景烤鹿肉吃。
金大腿始终没露面。
问张日山,只说最近城外出了点事死了不少人,佛爷被派去调查。
越明珠往窗外看,朔风砭骨,冻云垂野。
身居高位者无不是心黑手狠之辈,如今湖南那位更是气量狭窄,眼瞧着光头有复出的迹象,估计想趁隙发难把办事不济的疏漏赖在金大腿身上。明面上大家不能闹得太难堪,暗地里耍阴招又比不过九门这种地头蛇,除了处处寻由添乱恶心人还能怎么样。
可想而知,
元宵节这日张启山还在外驰驱,连张日山也忙碌起来不见踪影,倒是张小鱼回来过一次向她汇报田产情况。
秋后抢种了大麦小麦,今年大概要面临增产不增收的局面,去年早稻基本绝收,晚稻插秧期也错过,佃户连基本生计都难以维持,越明珠就免了两年庄钱,至于押金让张小鱼自己看着办,反正张家又不靠地租吃饭。
难得大晴天,她避开风口往远看,到处张灯结彩。
捧珠在晒被褥时不时还用鸡毛掸打两下除尘,随她视线看了一眼,不免带笑:“都说三十夜的火,元宵夜的灯,前几天就开始预热划旱船,今晚要过灯节可不得趁早沿街挂灯!”
隐隐约约能听到闹市敲锣打鼓的声音,不知晚上会有多热闹。
到了下午,捧珠来问:小姐,晚上你吃几个汤圆?
家里谁都知道,越明珠不爱吃糯米。
不是挑嘴,就是不爱吃,甚至到了多嚼几口会yue的程度,但是过节不管是粽子还是汤圆都会跟着吃一点。
她托着下巴,闭目闲闲道:“跟去年一样,吃两个。”
“还是芝麻馅?”
“嗯,今年家里有人吃咸汤圆吗?”
“有,有一个非要吃鲜肉口味。”
“...挺好的。”
一众甜党中偶尔会冒出一两个咸党,不奇怪。
越明珠自己就挑食,软糯黏糊的食物挑着讨厌,譬如芋头就很不喜欢但是她又能接受香蕉,所以对别人的口味很少指手画脚,只要不是吃人或者吃屎随他们去了。
系统:呃,该不该告诉宿主她认识的人里头有......
家里虽然也挂起各色彩灯,到底不比街市又是舞龙狮又是踩高跷又是猜灯谜来得热闹。
往年都是家里劝小姐不要凑热闹尽量待在家里,尽管收效平平,但还是按佛爷吩咐尽力了。如今小姐年芳二九,不用人劝年后就一直闷在家中,反倒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去年小姐在元宵节这日遇到了糟心事,管家担心她有心理阴影,于是唤来张翠山低语几句,随后便自己上了楼。
“小姐。”
得到允许他方才步入,温声含笑:“今夜灯市百戏纷呈,出展彩灯逾千,待到入夜后花爆齐燃,罗灯满巷,小姐若得清闲不妨移步前去赏玩一番。”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管家居然会劝她出门?
系统不住摇头:【一个成天往外跑拦都拦不住的人,突然在家里闷不吭声一待十天半月,哪个长辈能放心。】
正所谓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宿主什么作风其他人一知半解,它还能不知情吗?
越明珠知道管家肯定是安保工作做到位了才会有此一提,索性趁天没黑带上食盒去折磨...啊不,是去慰问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planb了!
黑背老六:“......”
越明珠放下沉甸甸的食盒,分层铺开,上层是还冒着烟的元宵,下层是两荤一素。
汤圆稳稳放到他跟前。
黑背老六半点要伸手的意思没有,沉默的表情和心情一样沉重。
越明珠搅拌两下,看热气快散完了,放下勺子,“趁热吃吧,上次和你说着玩的,我不要元宵节礼物。”
重点放在元宵节上。
不知道黑背老六信没信,反正越明珠觉得他应该是信了,因为这句话刚说完黑背老六就放下了怀里的刀,快而平稳地舀了一个汤圆塞进嘴里。
瞧给你吓的,不就是礼物吗?不给她还能硬要不成,真小气!
越明珠嫌他吃相埋汰,胡子拉碴汤水都沾上去了,皱眉小小咿了一声,转身去看油纸伞店老板挂着的灯笼洗眼睛。
黑背老六撩起眼皮望了她背影一眼,默默叹口气,然后......
发现自己还是放心放早了。
他咀嚼的动作顿住,味道不对。
汤圆明明是流心芝麻馅,结果嚼没两口甜中带苦,芝麻里头混了个半生不熟的东西,吞下去了舌头上还有融化开的苦味涩味。
他犹豫了一下,又舀了一个。
这回多嚼了几下,哑巴吃黄连一样,于是嘴里更苦更涩了,加上还混着一股甜味儿,不是一般难吃。
难吃到他半天都没吃完。
“你要是把它吐出来,我就再也不来了。”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的越明珠静静地说。
......也没想吐。
黑背老六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关中地区有尚武传统,他做刀客那会儿还有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时候,哪怕风尘辗转来了长沙做了九门六爷也没忘本那么快。
“没想吐?”她有些不高兴,振振有词:“没想吐你左边嚼嚼右边嚼嚼半天不咽下去,不就是嚼给我看的吗?”
“......”
黑背老六不是没脾气的人,不说远的,就说附近几条街谁不知道这里住着九门六爷,平时连臭脚巡都得绕着道走。
大多数时候他是懒得理会,却不代表那些人不惧怕他的刀,他何曾需要看旁人脸色。
面对她的步步相逼,
黑背老六一言不发地背过身吃汤圆。
暂避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