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家丁嘶吼着蜂拥扑上,棍棒裹挟着恶风劈头砸向盗跖。可他们还未靠近白马三尺之内,便见一道寒光骤然出鞘 —— 青铜错金长剑如游龙般划破血色残阳,剑刃映着漫天晚霞,快得只剩一道银亮残影。
盗跖端坐马上巍然不动,只凭手腕轻转,剑光便如银蛇狂舞。第一个冲在最前的家丁刚举起棍棒,咽喉已被一剑洞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滚烫的鲜血喷溅在青黄相间的麦穗上,染出点点触目惊心的猩红。第二个家丁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逃,长剑却如影随形,从后心直透前胸,将他死死钉在干裂的田埂上。不过弹指之间,十几名家丁便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之中,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被削了头颅,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黑褐色的泥土被鲜血浸透,散发出浓重的腥气。
布仁站在原地,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浑身筛糠般发抖,双腿抖得如同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他猛地转头,对着躲在田埂后的两个弓箭手声嘶力竭地嘶吼:放箭!快放箭!射死他!射死他我赏你们百金!
两个弓箭手早已吓得面如土色,闻言抖得连弓弦都拉不稳,哆哆嗦嗦地勉强拉开。两支羽箭带着微弱的破空声,一前一后朝着盗跖的后心射去。此时盗跖正低头用衣襟擦拭剑上的血迹,根本没注意到背后的偷袭。
贼子休伤英雄!
一声怒喝骤然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直死死攥着锄头的年轻佃农再也按捺不住,怒吼着第一个冲了出去,手中的锄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左边弓箭手的胳膊。只听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弓箭手的胳膊应声折断,手中的羽箭歪歪斜斜地射向天空。紧接着,十几个佃农一拥而上,手里的锄头、镰刀、扁担齐齐挥下,瞬间将三人围在了中间。
右边的弓箭手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松,弓箭
一声掉在地上,随即
跪倒在地,对着佃农们拼命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得青肿出血:各位大爷饶命!各位大爷饶命啊!我不是故意的!都是布仁逼我的!他说不放箭就打死我,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和嗷嗷待哺的三岁娃啊!我要是死了,他们也活不成了!
另一个断了胳膊的弓箭手也跟着跪下来,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连连求饶:是啊是啊!我们就是混口饭吃的!布仁说给我们两吊钱,我们才来当弓箭手的!我们连鸡都不敢杀,怎么敢杀人呢!求各位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布仁被中年佃农一锄头砸在膝盖上,惨叫着跪倒在地,疼得冷汗直流。他抬头一看,周围全是愤怒的佃农,手里的农具闪着冷冽的寒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 一声五体投地趴在泥地里,一边拼命磕头一边哭喊,声音都吓得变了调:乡亲们!老少爷们!都是一家人啊!我布仁平时待你们不薄吧?去年王二家的牛死了,我还大发慈悲借给他半斗米呢!李老汉家的房子漏了,我还让家丁去帮他修过屋顶呢!你们可不能忘恩负义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眼角瞟着众人,见没人理他,又赶紧换了副嘴脸,指着地上的两个弓箭手破口大骂:都是这两个混蛋!是他们撺掇我放箭的!我本来都想放了老丈了,都是他们挑唆的!你们要打就打他们!别打我!我给你们钱!我给你们粮!我把家里的粮食都分给你们!我还免你们三年的租子!不!五年!免五年的租子!
有个年轻佃农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指着他的鼻子厉声骂道:你还好意思提去年借王二半斗米?转头就逼着他连本带利还了一斗!李老汉家的房子漏了,你让家丁去修,修完收了他两吊钱的工钱!你家的狗死了,都逼着我们每家交一斤肉吊孝,这些事你都忘了?
就是! 另一个佃农跟着喊道,你说免租子?上个月你还说今年收成好,要把租子加到八成!你说的话,连放屁都不如!
布仁见求饶毫无用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捂着受伤的膝盖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众人:我告诉你们!别给脸不要脸!我哥可是县里的县尉!手握整个南山的兵马大权!你们今天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哥明天就带官兵来,把你们全家都抓起来砍头!男的充军,女的卖到妓院!让你们断子绝孙!
两个弓箭手一听,顿时来了底气,也跟着狐假虎威起来,梗着脖子尖声喊道:对!布县尉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盗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可跑不了!现在放了我们,我们还能在布县尉面前替你们说几句好话,不然的话,你们全家都得死!
我看谁敢动我! 布仁叉着腰,得意洋洋地喊道,我布仁在南山横行这么多年,还没人敢动我一根毫毛!你们这些泥腿子,也敢跟我作对?
他话音未落,那老佃农便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中的镰刀,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积压了一辈子的熊熊怒火:横行这么多年?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打死这个狗地主!为我饿死的爹娘报仇!为我被抢走的女儿报仇!
压抑了数十年的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锄头、镰刀、扁担如雨点般狠狠落下。布仁的惨叫声、弓箭手的哭喊声,很快便被淹没在震天的怒吼里。不过片刻功夫,布仁和两个弓箭手便倒在血泊中,没了声息。布仁到死都圆睁着双眼,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些平日里任他打骂、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泥腿子,竟然真的敢举起农具杀了他。
田埂上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和佃农们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有人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忍不住浑身发抖,却没有一个人露出后悔的神色。
盗跖收剑入鞘,翻身下马,看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手上还沾着鲜血的佃农,面具下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动容之色。他沉默了片刻,沉声道:我本就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杀人如麻,手上沾满了鲜血,再多杀几个人,也不过是罪加一等。可你们不同,你们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今天为了救我,杀了地主和弓箭手,犯下这的滔天大罪。这让我于心何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