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虚真人哈哈大笑,笑得胡子直抖:“你这孩子,说话比我还糙。不过话糙理不糙,就是这么个理。”
他笑够了,才又补了一段:“你可能不知道,曾经有一位万年不遇的天才,修行天赋之高,千年未有。他一路修行势如破竹,最终成功飞升上界。天庭看他资质不错,给了他极高的礼遇,他也在天界风光了一段时间,仙人干了杀了不少仙家眼中的邪门歪道。但后来,他撞见了天界某些不该知道的秘密,也知道了那些仙家嘴里的邪魔外道也未必是真正的坏人,更和其中的一位女子有了私情,遭到了仙家的追杀,便毅然反出天宫,自斩了一半修为,退回下界。为什么要自斩修为?因为他飞升过,境界太高了,不斩掉那一半修为,天道意志会压制得他生不如死。即便如此,他也算是运气好的,好歹在地球上重新安顿了下来。”
“那……天庭的人就不抓他?”杨凡问。
“抓不了。”不虚真人摇了摇头,“天界的神仙想下界,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自斩修为,代价比拼命还大,没几个人舍得;另一条是转世投胎,但风险更大——转世后意识封印、记忆全失,如果不能在自己十二岁之前苏醒意识,这一辈子就算白下来了。只能庸庸碌碌过完一生,直到临死前才恢复记忆。可到那时候已经回天乏术,要么进入下一个轮回,要么带着残缺的修为狼狈回到上界。你算算,有几个神仙敢冒这个险?”
杨凡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那金蝉子、降龙罗汉那些转世,又怎么算?”
不虚真人道:“那些是特例。凡是广为人知的转世,都是带着任务下来的,背后有大势力护持,有周密的布局和谋划。跟他们那些走投无路才选择转世的修行者完全不是一回事。说白了,就是下基层镀金来的。”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青竹在风里沙沙作响,茶台上的茶水已经凉透了。杨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师父,那我们修行……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虚真人看了他很久,然后慢慢地笑了:“我当年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后来想明白了,修行修的是自己一颗心,走的是自己一条路。天界靠不住,阴间去不得,人魔之间的矛盾背后可能有推手,连飞升说不定都是一个局。但你的修为是你的,你的路是你走出来的,你的道是你自己悟的。只要你的心还在,就没有人能拿走你的道,你现在在阵法和须弥纳芥子营造小世界方面已经说已经胜过我了,好好的去开辟自己的洞府,能活多久不重要,自己开心就好。”
回忆像潮水一样退去。
杨凡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张尚未落笔的符阵结构图,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了那个困惑已久的答案,须弥纳芥子,为什么我不在阵法当中融入一些攻击性阵法,防护性阵法,让站立的地方变成虚空,那么,速度还能更快。
他想起师父最后说的那句话:“天界会让飞升者永远差他们一个档次。你可别学他们。”
极速上不去,不是灵力不够充沛,也未必是符文不够精妙。更深一层的原因,是他的符阵一直在走别人走过的路。魔族那些魔毯为什么快?因为那是千年传承下来的阵法轨迹,早就与天地间的气流韵律相合了。他的符文比魔族灵活,却是在用自己的一套方式运转,始终没能和天道韵律契合到一处。
就像一条河,以为水越多流得越快,其实真正的急流,永远是顺着地势倾泻而下的那一段。
他需要的不是堆积更多的灵力,而是找到属于自己的、与天地韵律相合的那条路。
杨凡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在空白的毯面上落下第一笔。
这一笔下去,他感觉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微微一震。
这一夜,杨凡的房间里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片清冷的光。杨凡站在在书桌前,呼吸绵长均匀,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状态。他手边的灵墨是特制的,磨墨的时候加入了几滴自己的精血和金粉、暗影金溶入墨色漆黑中泛着淡淡的金光,落在地毯的羊毛纤维上,便渗透进去,转瞬不见。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没有任何预设的构图。前几版魔毯他都要反复推演好久,哪里该画什么样的符文,灵力该怎么走,间距该留多少,呼吸的节奏都要精准设计好。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想,只觉得胸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像是某个被堵塞已久的关口终于松动了,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胳膊汇入指尖,笔杆在他手里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第一笔落下的时候,杨凡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笔尖触到地毯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神念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沿着笔尖一路延伸进了地毯的内部。那些羊毛纤维之间的细微缝隙,在他感知中成了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沟壑,等着水流灌注。
从第一笔开始,他落笔就没有停过。
笔走龙蛇,却不是龙飞凤舞的潦草。那是一条条干净利落的线条,有时笔直如刀削,有时蜿蜒如溪流。这种线条浑然天成,似乎有一种呼吸的节奏在里面。杨凡感觉自己不像是在画符,更像是顺着某种早已存在的脉络在走,就像人的血液沿着静脉和动脉流淌一样,哪里该转弯,哪里该分叉,哪里该汇聚,都不用想。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勾连,都让灵力顺畅地经过一个纽结,流向下一段轨迹。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奇异又清晰的图景。那些被他画出的线条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复杂的网络,血管一样向四周延伸。所有的脉络最终都通向同一个中心,一圈一圈地缠绕、汇聚,像是心脏的轮廓。而这个中心的位置,在地毯正中央偏前方一点。那里杨凡刻意留出了一块空白,只在纸上画了一个极淡的记号——那是用来嵌灵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