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尽全力从雷横手上活下来后,仅仅休息了一个中午,惜春和辛克莱就被告知,下午不用去教室,直接到演武场集合。
可想而知,迎接他们的又将是一场恶战。
…………
未时,已经到了上课时间,授课的老师仍然迟迟没有出现。
这是目前第一位迟到的老师,惜春不禁皱眉,心里对这个老师的好感减了几分。
辛克莱安慰说:“可能老师是迷路了吧。”
又过去整整半个时辰,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之后才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单手提着个酒葫芦从远处走来,边走边饮,边饮边唱。
“传闻说……要是来这儿的话,家主就会亲自赐给客人由大观园的酿酒师亲手酿造出的上等的浊酒来着……”
“噗哈……是真的吗?”
惜春皱眉:“这个人是……”
那乞丐身形一晃,走至惜春面前,单手伸出:“呵呵……我是来宴席上讨杯酒喝的。就算鸿园人再怎么刻薄,至少也能赏我这可怜的老叫花子一杯酒吧?”
惜春警觉地后退一步:“我这可没有酒给你。”
辛克莱低声提醒:“惜春,这个人……自称醉手夜客。就是他在家主之争第一场比赛后……偷袭了我们的房间。”
“诶?”惜春愣了半秒,顿时反应过来,拉着辛克莱迅速后撤。
“……家主之争早已结束了,胜者的名字在鸿园中更是广而告之。你这种只会趋炎附势的卑劣之徒,怎么还敢踏足这里?看来该召集部下们了,区区这样一个刺客都拦不住……”
醉手夜客呵呵一笑:“警惕心还真是重啊。不过我是以客人的身份四处游荡,并非依附于家族名下,不必担心。仅仅是个喜欢好酒美景,以天为盖以地为床的酒鬼,现在担任你们的老师罢了。”
惜春难以置信:“竟然派这样一个家伙当老师?一个随时可能在背后捅我们一刀的身份不明的刺客?”
“家主之争已经结束了,就连鸿园里面那些卑劣之徒们也都知道统领之人是谁,不是吗?”醉手夜客反问,“只不过是拿钱办事而已,别太往心里去了。”
“因为他们答应帮我还赊的酒钱,我刺杀宝玉少爷;而你们答应帮我付将来的酒钱,我现在来给你们上课。”
“生一个过一天是一天的打工人的气又有什么用呢?”
“而且,你们身后不是还有一位神通广大的贵人吗?既然你们邀请了我,就意味着我早就连底裤都被看得一干二净了吧。哈哈。”
惜春想了想,再次回忆起子路的话,以及索德叮嘱的规则。
【鸿园学生守则】
【1.作为学生,应该按时上课,不得迟到。】
【2.每天的课程最多只有四节,上午和下午都有课程。】
【3.教室禁止斗殴,课程中若有战斗需要,请移步演武场。】
【4.所有老师都是绝对安全的,不会做出危害学生的事。】
【5.同桌是你的好朋友,一定要和同桌一起上课。】
【6.如果发现上课的人不是你的老师,请第一时间大声尖叫,他会来救你。】
【7.课程总共只会持续三十天,不会多也不会少。】
【8.记住,你在怡红院的身份只是学生。】
“小娃子?”
该死……她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惜春猛地一甩脸颊,终止了想象。果然睡前不应该看恐怖故事的……
“咳咳……总之,姑且信任你吧。那么,作为老师,你能教给我们什么?”
醉手夜客哈哈一笑:“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本领,唯有喝酒和杀人倒是还算擅长。你们就选一个学吧!”
“哼。虽然是让我们选,不过这不是明摆着让我们选后者吗?”
“那可不好说咯~”醉手夜客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放下了酒葫芦,眼神忽地一凝,“在教你之前……我要衡量一下我要教的人的实力的深浅,你们就照常挥动一下武器吧。”
惜春和辛克莱闻言分别取出扇与斧,刚摆出架势就要挥舞,就见醉手夜客连连摇头。
“啊,到此为止吧。”
两人纷纷皱眉。
“我……我还没开始挥呢。”
醉手夜客漫不经心地点评:“架势不精、呼吸不定,下一步要做什么简直一目了然,还用得着再多看吗?”
“草率的架势说明了草率的心态。一句话来说……全是破绽。”
辛克莱若有所思,惜春却不甘心地反驳:“什么啊,这不是彻头彻尾的唬人吗?至今为止,没有一个师父是拿我的架势来评判我的。”
醉手夜客挑了挑眉:“很不甘心?”
“臂展笔直,下盘沉稳……如果是一般的师父,也未必会特意挑你的毛病吧。”
“可是,我的徒弟们难道就甘心用武艺去刺杀一个凡夫俗子吗?”
“一味蛮力可绝非上策。这一回试着对我出手吧。”
“……好吧,这可是你说的!”说着,惜春势大力沉地挥去。
然而,只是眨眼的功夫,醉手夜客忽然就闪身到了一根树枝上。惜春的攻势连醉手夜客的衣角都未曾沾到半分。
“心先于身,因此你的意图比玻璃珠还要清晰……虚实不融,锋芒自钝。”
“你太过在意眼前的对手,被进攻的欲望冲昏了头脑,全身气力失衡……以至于最后砍不到敌人,反而还在自己身上白添了一个窟窿。”
说着,醉手夜客的树枝扎到了贾惜春的背上。
“试着放松你的身体。就算抓着武器,也不要只专注于对手。自我好好省视一下。首先……将浑身多余之力卸去。若一味蜷身缩守,思想就会变得板滞,视野自然也随之逼仄。”
“有人高呼无我,但那是剑鬼们方可踏上的修罗之道。”
“你要学会放下除了自我以外的一切。就这样,将视线和压力全都放下,只专注于自己……就会感觉到肩头是如此轻松。”
片刻沉浸于某种思绪中的惜春,架势旋即显得格外自然流畅。
“悟性不错。”醉手夜客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另一边的辛克莱。
“啧啧……这一边妥了。那么,这边这位一声不吭,却摆出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的徒弟该怎么办呢。”
辛克莱支支吾吾地反驳:“我……我没有装模作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当时和宝玉少爷在一起的手下之一吧。在十二个手下中,唯独你被选中与这位年轻的家主一起上课,你可知道其中缘由呀?”
听到这从陌生人口中问出的意料之外却直指要害的问题,辛克莱虽露出一丝错愕,但很快就镇定地回应道。
“那,那个……能陪着一起上这些课的人就只有我一个了。堂吉诃德女士会因为无聊而逃课的。罗佳女士也会如此……奥提斯女士会变成上课的那个人……希斯克利夫先生就更不用说了……还有……”
醉手夜客一笑:“哈哈,居然啰啰嗦嗦辩解了这么多,看来正中要害了啊。你怎么比我都更不了解你自己呢?”
“没能及时破壳的雏鸟,可是会在里面腐烂的。在下雨前就要做好飞走的准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闻听此言的辛克莱的那副表情,与其说是不明白,倒不如说更像是不安。
“言尽于此。呵呵……好久没唠叨这么多了。这就是带了不成器的徒弟的报应啊。”
“今天到此吧。下次记得带好酒来~”
说罢,醉手夜客也不管是否到了下课的时间,背起酒葫芦直接离去,只留给二人一个落寞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