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罗佳和游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麻将桌也被侍从们抬了出去，惜春还坐在座位上，脑中还在复盘刚刚的牌局。
“我的心思……有那么容易被看穿吗。”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白发的男人走进来，猩红色的瞳孔正打量着惜春和辛克莱。
“素未谋面的少女啊。汝为何而烦恼呢？”
惜春抬起头，愣了一瞬。
“……你是？”
那人用爽朗的声音回答：“我名为堂·吉诃德。不过,与汝先前所熟知的堂吉诃德不同。她正是我的女儿，从我手中继承了堂吉诃德之名的，原名桑丘的孩子。”
“言归正传。少女啊。汝正为何而烦恼？”
惜春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
“……说实话，我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还差得远。”
“在我还是家主候选人的时候，就不算优秀。论武力，不如林黛玉，智谋，不如王照和薛无言，魅力，也不如薛宝钗……因为性格的原因，除了卫以外也没有人愿意支持我。甚至连这个贾家代表的位置，也是哥哥施舍给我的。”
“现在更是……连麻将都打不好。”
“所谓三十日课程，也只对我一个人开设。虽然哥哥表面上说是我最适合……实际上，应该也是因为我最没用吧。”
旁边座位上的辛克莱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作为惜春的同学，想来也是没资格安慰对方的。
堂吉诃德托着下巴，收起了笑容。
“看来，你是陷入迷茫了呢。”他猩红的瞳孔倒映着惜春的影子。
“那么，在你眼中，怎样才算满意呢？”
惜春想了想。
“虽然我知道这不可能……但如果能像游诺前辈一样就好了。不仅拥有强大的武力，炼制丸药也是一流，有那么多的追随者，甚至麻将水平也很高超。”
辛克莱默默吐槽，为什么总要强调麻将水平？
“游诺？”堂吉诃德一愣，“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去学他啊！”
“……为什么？”惜春不解，“游诺前辈，应该是很多人前进的目标吧。即使在大观园里，每次上丸药课，私塾先生都会让我们以前辈为榜样学习。”
堂吉诃德回答：“在你们这里，应该叫做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吧？如果你想学习游诺炼制丸药，我当然没什么意见。但是其他方面，就算了吧。”
惜春投去疑惑不解的眼神。
堂吉诃德接着问：“你认为游诺是完美的人吗？”
“当然。”惜春答得不假思索。
堂吉诃德没有反驳，继续问：“在你眼中，完美掌握所有知识、所有技能，就算是完美吗？”
惜春犹豫了片刻。然后还是点了点头。
堂吉诃德将笑意收进眼角，轻轻摇了摇头。
“那么你恐怕会失望了。”
“游诺他，远远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完美。我承认，他很强大，也有智慧。但他也有很多缺陷。”
“最开始的他，木讷、死板、不解风情，有时候过于严肃较真。他不知道如何处理人际关系，不会带小孩，不懂得情爱，也不会烹饪美食。”
说到这，堂吉诃德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揶揄道：
“对了。你知道吗？游诺还五音不全。”
惜春眨了眨眼，辛克莱也抬起了头。
“曾经，我和他一起冒险的时候，不小心误入了一个「不唱歌就无法出去的房间」。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想听到他的歌声的。”
“最后还是我们携手将房间暴力破坏，才得以出去……哈哈！”
惜春有点震惊：“先不说唱歌的事情……可是，前辈明明平易近人，很好相处。”
堂吉诃德收住笑声，低头看向她。
“那是因为，游诺一直在这座都市里观察、学习。然后逐渐形成了现在的性格。”
“说到底，没有人是完美的。每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通过不断学习改善缺点，这正是人类闪光的特质之一啊。”
说完，他朝惜春笑了起来。
惜春表情有些挣扎：“……你说的，都是真的？”
“自然。”堂吉诃德点头，将手按在胸口上，“吾与游诺，乃是百年的挚友。”
“……”
沉默中，辛克莱忽然开口。
“那……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学会了都市所有知识、所有技能……这样的可能，真的存在吗？”
堂吉诃德转头看向他，想了想。
“或许有吧。但是，在那之后，哪里可以盛放他的野心呢？”
辛克莱若有所思。
堂吉诃德看着面前两个沉默的学生，托着下巴。
他忽然一拍手掌。那声音清脆响亮，把惜春和辛克莱同时从各自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本来，游诺让我教给你们实用的战斗技巧。但看现在这样子，你们恐怕也无心学习这些吧！”
他双手叉腰，嘴角重新扬起笑容。
“那么，这次我就传授你们「战胜游诺的办法」吧！”
…………
怡红院，池塘。
惜春低头看着手里那根鱼竿，又看了看身边蹲在桶边的堂吉诃德，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在耍我吗。战胜前辈的办法，是钓鱼？”
“耐心，这只是准备工作而已。”堂吉诃德将鱼竿甩了出去，鱼线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落入池塘中央。
“我已经调查过了，这里的池塘有一块区域是咸水区，正好可以钓上很多海鲜。”
惜春投去不信任的目光，她看着堂吉诃德稳稳握着鱼竿的手，忽然开口。
“如果我没看错，你应该是血魔吧？”
堂吉诃德大大方方地承认：“没错。”
“血魔不应该害怕水吗？为什么会……”
堂吉诃德一笑置之：“直面恐惧，也是人类的特质之一啊。”
“垂钓可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尤其考验耐心。所以，垂钓时，往往会让人心情平和。你们也试着把那些烦恼都抛之脑后吧。”
辛克莱已经在一旁将鱼竿抛了出去。惜春看了看自己的鱼竿，然后也将它甩进了水面。
水面映衬着下午的光，被鱼线搅碎了又重新聚拢，荡开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波纹，闪着细碎的银点。惜春盯着那些波纹看了好一会儿，呼吸渐渐缓了下来。
“还记得，以前和哥哥也一起钓过鱼。只是……”
“什么？”
“他一开始技术不好。从早到晚，换了很多鱼饵，也没有钓上鱼。”
“后来他索性把鱼竿丢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许多零钱，丢进水里。嘴里还说：‘看来鱼儿很挑食呢。喜欢吃什么，自己用这些钱去买就好了。’”
辛克莱尴尬地笑了笑。
堂吉诃德却大笑起来：“是叫鸿璐吗？他是个很有趣的人呢！”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鱼竿猛地一弯。鱼线紧绷起来，水面上哗啦溅起一片水花。
堂吉诃德站起来，双手握住鱼竿，奋力一拉，一条银色的大鱼破水而出，被精准地甩进了旁边的桶里。
…………
课程结束时，装鱼的桶已经满满当当。
游诺推开教室门，正打算提醒堂吉诃德下课，却看见三张神情微妙的脸，微微蹙眉。
辛克莱压低声音：“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惜春也有些顾虑，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堂吉诃德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伸进桶里。
“看好了。”
他两手抓起十条大鱼，动作快如电光火石，然后朝着游诺的方向用力甩了出去。
破空声响起，十条鱼化作十道流光，封死了游诺的所有退路。
游诺的瞳孔骤然收缩，迅速切开一道空间裂缝，逃之夭夭。
另一边，珍娜看着突然出现的游诺，与他大眼瞪小眼。
堂吉诃德站在原地，得意地昂首：“逃跑了呢！所以，是我们赢了！”
辛克莱看了一眼地上还在蹦跶的鱼，又看了一眼堂吉诃德，嘴角抽了一下。
“……这样真的能算胜利吗。”
惜春激动地涨红了脸，看向堂吉诃德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原来前辈也有害怕的东西啊……！”
虽然距离理想的自己仍十分遥远，但通过这次的经历，惜春心中升起了某种信心。
只要自己继续努力下去，终究会变得更加优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