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姑苏市另一端的办公大楼内，战斗正在以一种混乱到极致的方式展开。
这是一栋三十二层高的商业办公楼。此刻已经是深夜，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消防通道的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芒。楼道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那是之前战斗中溅出的鲜血留下的气味。
从十八层到二十六层，几乎每一层都留下了交战的痕迹。
墙壁上有被利刃切开的整齐创口，地面上有被高温灼烧后留下的焦黑印痕，某些楼层的承重柱上甚至嵌着半截折断的钢筋，那是被某种巨力拗断后又被震飞的产物。
战斗从二十六层开始，一路向下。
每一层都是一个修罗场。
二十四层。
电梯间。
这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几盏嵌在天花板上的LEd面板灯有的完好，有的已经被战斗的冲击波震得时亮时灭，整个空间被切割成了一块块交替出现的光区和暗区。
空气中悬浮着细密的粉尘微粒，被那些残存的灯光一照，如同一层朦胧的薄纱笼罩在整个电梯间上方。
在这片忽明忽暗的空间中，两个身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交锋。
一个是曹渊。
黑王传承者，017小队的副手。他此刻的状态已经不能用来形容了。
他的整个人都被一层浓郁到近乎液态的黑色煞气所笼罩。那煞气不是正常释放的，而是从他的身体内部向外喷涌出来的，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黑色的煞气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直刀的刀身上，将整柄刀染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漆黑色。
刀锋每一次划破空气，都会在轨迹上留下一道短暂的漆黑残影。
那残影不是视觉残留，而是煞气浓郁到了一定程度后，对周围光线产生了物理层面的吞噬效果。
光被吃掉了。
他的眼睛变了。
瞳孔收缩成了两个极小的点，虹膜的颜色从正常的深褐色变成了一种如同淬了毒的暗金色。那双眼睛中没有理智，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战斗本能在驱动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疯魔模式。
黑王传承中记载的、只有在极端战斗状态下才会被动触发的特殊形态。在这种形态下，传承者会暂时放弃所有的理性思维和防御意识，将全部的精神力和煞气集中在攻击输出上。
换句话说，就是不要命的打法。
这种形态有一个极其严苛的代价。
每维持一分钟，传承者的寿命就会被不可逆地消耗三年。
曹渊已经在疯魔模式中维持了超过四分钟。
十二年的寿命，已经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了。
但他顾不上这些。
曹渊的直刀在电梯间中划出一道又一道漆黑的弧线。每一刀都裹挟着浓郁的黑色煞气，如同一道道被具象化的暗夜之翼，在狭窄的空间中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
他的攻击目标，是一个女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看起来像女人的东西。
那的身形纤细修长，穿着一件深绿色的紧身衣，腰肢柔软得如同没有骨头。她的面容极其美丽，五官如同精心雕刻的翡翠人偶，带着一种超越了人类审美范畴的妖异之美。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爬行类生物特有的流畅感。
不是人类肌肉和骨骼驱动下的运动方式。
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仿佛整个身体都由一整条脊椎贯穿的蜿蜒姿态。
但她的眼睛不对。
那是一双竖瞳。
如同蛇类般的、金黄色的竖瞳。
瞳孔狭长如一条细线，虹膜中隐隐有暗绿色的光芒在流转。那双眼睛在看向任何一个方向的时候，都会带着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凉的冰冷注视。
新一代蛇女。
守夜人体系中被列为A级以上危险的精神控制型神秘存在。
蛇女的战斗方式极其诡异。她不依赖物理攻击或者能量输出来对付敌人，而是通过一种名为的特殊能力来掌控战场。
蛇眼的核心效果，是。
当蛇女的目光直接与目标对视的时候，她可以在目标的意识中植入一个精神标记。一旦标记成功，她就能瞬间移动到被标记的目标身边，无论中间隔着多远的距离。
这种瞬移不受空间距离和物理障碍的限制。
墙壁挡不住。
门窗挡不住。
甚至连某些低级别的结界都挡不住。
只要蛇眼标记存在，她就可以随时随地出现在目标的面前。
而且蛇女还有另一个更加恐怖的能力。
无柄之刃。
那是一种凝聚在她指尖上的、肉眼不可见的精神力利刃。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和长度，可以根据蛇女的意志随意变化。最短时可以只有几厘米，如同一根隐形的针；最长时可以延伸到一米以上，如同一柄透明的长剑。
普通人根本看不到这种武器。
甚至大部分守夜人的精神力感知都无法捕捉到无柄之刃的存在。它就像是一把完全透明的、没有任何物理和能量特征的幽灵之刃，在你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划开你的喉咙。
此刻的电梯间中，蛇女就在利用蛇眼的瞬移能力和无柄之刃的隐蔽攻击，与曹渊展开了一场令人目眩的高速交锋。
曹渊的直刀劈向蛇女的肩膀。
蛇女的身体在刀锋触碰到她的前一刻骤然消失，如同一个被关掉的全息投影。下一瞬间，她出现在了曹渊的左侧方三米的位置，指尖上的无柄之刃朝着曹渊的肋部无声地切去。
曹渊在疯魔模式下的感知虽然偏向进攻，但他的身体本能仍然在运作。他的腰部以一种不符合人体工程学的角度猛地扭转，堪堪避开了无柄之刃的轨迹。
但那道无柄之刃还是擦过了他肋部的衣物。
布料无声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伤口没有出血。
因为无柄之刃切割的并非物质层面，而是精神层面。被它擦过的区域，神经会暂时陷入死寂，如同被局部麻醉了一般。
曹渊的左半身有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但疯魔模式不在乎。
他的身体在知觉恢复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不是出于意志，而是出于本能。
但蛇女的第二击紧跟而至。
她的竖瞳在曹渊闪避的那一刻捕捉到了他的新位置，蛇眼标记瞬间刷新。她的身体再次消失，出现在了曹渊的正上方，手指如同毒蛇吐信般朝着他的天灵盖刺去。
曹渊的直刀反手上撩，黑色的煞气在刀身上炸开，将蛇女的攻击硬生生弹了回去。
但蛇女又消失了。
出现在了他的右后方。
再次消失。
出现在了他的脚下。
再次消失。
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蛇眼瞬移的速度越来越快。蛇女如同一个在空间中随机闪烁的幽灵，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道致命的无柄之刃攻击。她的每一次瞬移间隔不到零点三秒，而每一次出现的位置都精准地卡在了曹渊防御最薄弱的方向。
这种战斗方式放在正常情况下，足以让任何一个海境以下的守夜人在三个回合之内落败。
然而，一个东西打乱了蛇女的节奏。
百里胖胖的风火轮。
不对。
准确地说，是百里胖胖拿着风火轮乱扇一通。
百里胖胖在这场战斗中的表现，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
他闭着眼睛。
对，闭着眼睛。
两只眼睛紧紧闭着，如同一个在考试中放弃了思考的学生。他的双手各持一只风火轮，那是他的禁物风雷卷的武器形态。两只风火轮在他手中高速旋转，橘红色的火焰和银白色的雷弧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两团直径约半米的混沌旋涡。
然后他就开始扇了。
左扇一下。
右扇一下。
上扇一下。
下扇一下。
完全没有章法。
完全没有目标。
完全没有任何战斗逻辑可言。
他自己在出发之前就说过一句话。
蛇女的蛇眼会标记目光所及的一切。那我不看不就行了？眼睛一闭，心里一横，老子今天就当个人形搅屎棍。
当时莫莉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但事实证明，这个疯子的策略有效得离谱。
风火轮带起的火焰旋风和雷弧电流如同两条发了疯的火蛇，在电梯间中上蹿下跳、左突右撞。它们撞碎了天花板上仅存的几盏LEd灯，撞裂了电梯门的不锈钢面板，撞出了墙壁上好几个拳头大小的焦黑窟窿。
火焰旋风扫过的地方，空气中的氧气被瞬间抽干，形成了一个个短暂的真空区域。雷弧电流击中金属表面后四散弹射，在整个电梯间中制造出一张随机跳跃的电网。
两种截然不同的元素力量在狭小的空间中碰撞、交融、反弹。
混乱。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人为意志的混乱。
这种毫无章法、完全随机的攻击方式，对于任何正常的战斗者来说，都是可以轻易避开的无效输出。
但对于蛇女来说，恰恰是最棘手的东西。
因为蛇眼的瞬移需要预判。
蛇女需要在瞬移之前就确定好落点的位置和安全性。她的大脑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锁定目标、判断当前位置安全状况、确定瞬移落点、执行瞬移这一套完整的流程。
这套流程的核心前提是可预判。
敌人的攻击轨迹需要是可预判的。
曹渊的刀法虽然猛烈，但作为黑王传承者，他的每一刀都遵循着特定的劲力运用和角度变化规律。蛇女可以通过观察他的身体动作来提前预判他下一刀的方向，从而选择安全的瞬移落点。
但百里胖胖的攻击是完全不可预判的。
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下会扇到哪里。
闭着眼睛乱扇。
上帝也预判不了。
这就导致了一个极其荒诞的局面，蛇女在面对曹渊这个疯魔模式的黑王传承者时游刃有余，瞬移闪避如同行云流水。但在面对百里胖胖这个闭着眼睛乱扇的胖子时，她反而频频被逼退。
因为她完全不知道那两团火焰旋风下一秒会往哪个方向飞。
每次她刚选好瞬移落点准备出现，一团火焰旋风就恰好从那个方向呼啸而过，逼得她不得不临时改变落点。而改变落点之后，另一团雷弧电流又从新落点的方向扫了过来。
如此反复。
蛇女被逼得在空间中不断修正瞬移轨迹，原本流畅到近乎优雅的战斗节奏被搅得支离破碎。
更可气的是，百里胖胖偶尔还会喊两嗓子。
吃我一轮！
这边！不对，那边！
管他呢，全都扇！
每一声喊叫都伴随着一次更加毫无章法的挥动。蛇女甚至怀疑这个胖子是不是故意用喊叫来干扰自己的判断。
但实际上百里胖胖真的只是单纯地在给自己壮胆。
闭着眼睛打架，他也怕啊。
可恶......这个胖子......
蛇女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烦躁。
但她的注意力不敢从曹渊身上移开太多。疯魔模式下的曹渊虽然失去了理性思维，但他的每一刀都带着致命的威胁。那些黑色的煞气刀芒可以切穿她的无柄之刃防御，只要被命中一次，后果不堪设想。
战斗在一种诡异的僵持中持续着。
直到莫莉动了。
莫莉是017小队中唯一携带太刀的成员。她的太刀名为万象频动，是一柄拥有特殊振动能力的禁物级兵器。
莫莉在这场战斗中一直保持着观察者的角色，她的目光一直在追踪蛇女的瞬移规律，试图找到对方移动模式中的破绽。
她的位置在电梯间的角落里，背靠着一面已经裂了半边的承重墙。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她一共移动过三次，每一次都是为了躲避波及过来的余波。
除此之外，她一直在看。
在数。
在算。
蛇女的瞬移虽然看似随机，但任何能力都有其运行的底层逻辑。莫莉用了整整三分钟的时间，记录了蛇女四十七次瞬移的落点分布，并在脑海中建立了一个粗略的概率模型。
而现在，她找到了。
蛇女的瞬移虽然极其灵活，但有一个限制条件，她的蛇眼必须先目标才能进行标记。这意味着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蛇女的瞬移能力将大打折扣。
莫莉没有犹豫。
她双手握着太刀万象频动，将刀尖朝下。
然后用力一插。
刀尖刺入了脚下的楼板。
嗡嗡嗡嗡嗡！
太刀激活了振动模式。一道高频的振动波从刀身传导到楼板中，然后以楼板为媒介向四面八方扩散。那振动波的频率精准地对应了这栋办公楼结构强度的共振点。
物理学上有一个概念叫做共振破坏。当外力的振动频率与物体的固有频率一致时，物体会产生幅度急剧增大的振动，最终导致结构性破坏。
莫莉的太刀做的就是这件事。
咔咔咔咔咔。
二十四层的楼板开始出现裂纹。
密密麻麻的裂纹从太刀刺入的位置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一张快速扩张的蛛网。楼板内部的钢筋在高频振动下发出刺耳的金属疲劳声响，混凝土层一块一块地碎裂、剥落。
整面楼板塌了。
不是局部坍塌，而是整个二十四层电梯间区域的楼板全面崩溃。曹渊、百里胖胖、莫莉，连同大量的碎石、钢筋和粉尘，一起从二十四层的楼面上坠落了下去。
自由落体。
他们穿过了二十三层的天花板开口，从碎裂的楼板间隙中坠落到了二十二层的空间中。
砰！砰！砰！
三个人先后落地。
曹渊最先稳住身形。疯魔模式下他的身体素质被拉到了极限，一个翻滚就消化了坠落的冲击力。百里胖胖就没这么优雅了，他的胖身体如同一颗肉球般在二十二层的地面上弹了两下，最后的一声趴在了地上。莫莉单手扶地缓冲，太刀在她手中微微颤动，振动已经停了。
二十二层。
这里和二十四层不同。二十四层的电梯间有路灯般的应急照明，但二十二层的照明系统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完全被摧毁了。整个楼层陷入了一片近乎完全的黑暗。
没有光。
就意味着没有蛇眼标记的前提条件。
蛇女无法在黑暗中使用蛇眼瞬移。
漂亮！
百里胖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虽然看不见莫莉的脸，但他知道这是她的手笔。
莫莉，你太他娘的聪明了！
然而百里胖胖的话音还没落。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开关被拨动的声响从头顶传来。
然后，那个声响变成了无数个。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密密麻麻的细碎声响从二十二层的天花板、墙壁和地面上同时响起。
百里胖胖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那是蛇眼展开的声音。
新一代蛇女的蛇眼不仅仅局限于她自己的双眼。她可以将的标记能力外放，在周围的表面上生成无数个微型的。这些微型蛇眼如同一个个隐形的摄像头，可以在任何光线条件下为蛇女提供全方位的视野。
即便是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
不好。
百里胖胖还没来得及喊出第二个字。
蛇女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黑暗中。
她从碎裂的楼板间隙中优雅地飘落了下来，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绿色叶子。她的身体周围没有任何光芒，但她的竖瞳在黑暗中散发出一种幽幽的金黄色荧光，如同两颗悬浮在虚空中的鬼火。
那双竖瞳扫视了一圈周围的黑暗。
然后，周围的墙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成百上千只微型蛇眼同时睁开了。
那些蛇眼小到只有指甲盖大小，嵌在混凝土和钢筋的缝隙之间。它们的呈现出和蛇女本体相同的金黄色竖瞳形态，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二十二层的空间。
在这些蛇眼的注视下，莫莉制造的黑暗环境失去了意义。
蛇女依然可以一切。
依然可以瞬移。
计策不错。
蛇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轻柔。
可惜，对我没用。
莫莉的手微微攥紧了刀柄。
她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蛇女的层级。能够外放蛇眼形成感知阵列，这不是普通A级能做到的事情。
这个蛇女的真实评级，至少是A+。
甚至可能更高。
曹渊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疯魔模式下的他不在乎环境的变化，不在乎蛇女的蛇眼铺设了多少。他的直刀再次出鞘，黑色的煞气在刀身上燃烧到了极致，在完全黑暗的空间中如同一条漆黑的闪电般朝着蛇女的方向劈去。
蛇女的无柄之刃在黑暗中精准地格挡住了曹渊的刀锋。
两种力量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在狭小的空间中四处弹射，将周围的墙壁和地面震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曹渊的第二刀紧跟而至。
第三刀。
第四刀。
他在疯魔模式下的攻击频率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值。每秒五刀。五道漆黑如墨的煞气刀芒在黑暗中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蛇女的闪避空间压缩到了极限。
蛇女被迫连续瞬移了三次才避开了这套刀网。
她出现在了曹渊的正前方。
距离不到半米。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情。
她没有攻击。
她只是把脸凑到了曹渊的面前。
近到了呼吸可闻的距离。
曹渊戴着面具。
那是黑王传承者的标配。一面黑色的半脸面具覆盖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了那双暗金色的疯魔之眸。
蛇女的竖瞳直直地盯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然后她开口了。
看着我的眼睛。
四个字。
声音如同丝绸般柔滑。
曹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在疯魔模式下，他的理性思维几乎为零。这意味着他对精神攻击的抵抗力也降到了最低点。而蛇女的这四个字不是普通的言语，那是蛇眼最核心的能力之一。
石化神墟。
看着我的眼睛。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精神触发器。当蛇女在近距离内对目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竖瞳会释放出一种极其特殊的精神波动。这种波动不作用于目标的精神海，而是直接作用于目标的肉体。
将目标的血肉和骨骼，从外向内，一点一点地转化为石头。
石化。
曹渊的面具之下，他的脸开始发生变化。
一层灰蒙蒙的光泽从他的皮肤表面浮现。那不是煞气的颜色，而是一种如同花岗岩表面般粗糙而沉重的灰色。他的皮肤纹理在灰色光泽的侵蚀下变得越来越僵硬，越来越粗糙，如同被一层缓慢蔓延的灰色颜料所覆盖。
石化从他的脸部开始向下蔓延。
下巴。颈部。锁骨。
速度很快。
灰色的石化纹路沿着他的皮肤表面如同藤蔓般蔓延扩张，所到之处，血肉变成了冰冷坚硬的灰色岩石。他的手指开始僵硬，握着直刀的右手变得如同一只石雕的爪子，指关节的弯曲被永远定格在了握刀的姿态上。
老曹！
百里胖胖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
他看到了。
在那些铺满四周的蛇眼微弱荧光的映照下，他看到了曹渊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尊灰色的石像。
石化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胸口。
他的心脏部位开始变得坚硬而冰冷。
脉搏在减弱。
呼吸在变浅。
曹渊的意识还在。疯魔模式让他对疼痛的感知降到了最低，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控制。从脚趾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他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血管都在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转化为无生命的岩石。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从面具后面传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如同石头碾碎沙砾般的声音。
......杀了她......
那是他在意识完全石化之前发出的最后一个指令。
蛇女后退了一步，歪着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半石化的曹渊如同一尊未完工的雕塑，僵立在黑暗中。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色的岩石，上半身的石化也蔓延到了肩膀的位置。只剩下头部和右臂还保留着血肉的色泽，但灰色的纹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最后的领地推进。
来不及了。
蛇女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
再过十秒钟，你就会变成一尊完整的石像。永远留在这里。等这栋楼被拆除的时候，工人们会在废墟中发现一尊栩栩如生的石雕。他们会惊叹于雕刻家的技艺。却不知道那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百里胖胖的双手攥紧了风火轮。
他的眼眶红了。
老曹——
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