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迷雾如同一面浑浊的帷幕,将整条街道笼罩在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精神污染之中。路灯的光芒在迷雾中变得暗淡而扭曲,如同沉入了深海的灯塔,只能发出微弱的橘黄色光晕。
克兰德悬浮在迷雾的中心,两对薄翼高速震动,金色的微小身体在紫色雾气的映衬下如同一颗被嵌入浊水中的微型太阳。
它的复眼四处扫视。
在这种浓度的精神污染迷雾中,人类的五感会在极短时间内全面崩溃。视觉模糊、听觉失真、触觉麻痹,最终连意识都会被迷雾中蕴含的精神毒素侵蚀成一片空白。
这是克兰德族群在亿万年进化中发展出来的终极狩猎手段。
在这团迷雾中,没有任何猎物能够逃脱。
然而,此刻迷雾中传出来的,不是猎物的哀嚎。
“你这个迷雾,说实话,颜色挺好看的。就是味道有点冲。”
陆玄的声音从迷雾深处传来。
语气轻松到了近乎随意,如同在评论一款新上市的空气清新剂。
克兰德的复眼猛地一缩。
不可能。
百倍浓度的精神污染迷雾。即便是海境巅峰的守夜人,在这种浓度下也撑不过十秒钟。而从迷雾释放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至少二十秒。
这个人类,为什么还能说话?
为什么他的声音中听不到任何精神力被侵蚀的迹象?
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丝毫的紊乱?
克兰德的薄翼震动频率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那不是加速的信号,而是紧张的本能反应。
它开始移动。
在迷雾中高速飞行,试图从不同的角度接近声音的来源。克兰德的体型极小,在这种浓郁的迷雾中几乎是完全隐形的存在。哪怕对方能通过听觉判断它的大致方位,但要在这种能见度不到半米的环境中精准锁定一只拇指甲盖大小的虫子,理论上是不可能的。
理论上。
克兰德从左侧绕了一个大弧线,以极高的速度切入了陆玄声音来源的方向。它的六条节肢上凝聚着一层微弱的金色能量,那是它将自身的生物电集中在肢体末端后形成的“切割锋”。在附身宿主时,这层切割锋可以轻易切开人类的皮肤和血管。
克兰德的目标是陆玄的颈动脉。
只要划开颈动脉,再强的守夜人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在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到时候它再趁机从口腔侵入,完成寄生。
完美的计划。
金色的微小身影在迷雾中无声无息地掠过,如同一粒被风吹动的金色尘埃。速度快到连迷雾都来不及被搅动,只在它飞过的轨迹上留下了一条极其微弱的气流波纹。
三米。
两米。
一米。
克兰德的切割锋已经对准了目标的颈部动脉。在它的感知中,那个人类就站在前方不到一米的位置,几乎是静止的。
就在它的节肢即将触碰到目标皮肤的那一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
然后,克兰德感觉到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
不是实体的墙壁。
而是一种无形的、如同磁场般的排斥力。那股排斥力精准地作用在了它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上,将它的冲击动能完全抵消,然后像是弹棉花一样把它弹了回去。
“砰。”
克兰德在迷雾中翻滚了几圈,薄翼急速扇动才勉强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
它还没来得及思考,一道声音就从距离它不到半米的位置传来了。
“你每次攻击之前都会有一个微小的加速动作。右翅的震频会比左翅高出大约百分之三。这个频率差会在空气中制造一道极细的气流紊乱。”
陆玄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讲解一道物理题。
“在破妄神眸的视野中,这道气流紊乱就像是一条金色的丝线。非常好看。也非常容易追踪。”
克兰德的复眼猛地放大。
他能看到?
在这种浓度的精神污染迷雾中,在能见度不到半米的环境里,这个人类居然能看到自己的飞行轨迹?
“破妄神眸”这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克兰德的头上。
它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团迷雾对陆玄来说根本就不是障碍。
他不依赖普通的视觉来定位目标。他的瞳术可以穿透一切伪装和遮蔽,直接捕捉到目标的本质形态。在他的视野中,迷雾就是透明的,而克兰德的金色身影就如同暗夜中的一盏灯。
无处遁形。
克兰德的心底涌上了一股冰冷的恐惧。
但恐惧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它压了下去。它的智力虽然不如上一代克兰德那般成熟,但生存的本能告诉它一件事。
速度。
只要速度够快,对方就算看得到也追不上。
就像它之前说的那样,看得到和追得上是两回事。
克兰德的薄翼震频猛地飙升到了极限。金色的微小身影在迷雾中如同一颗失控的弹丸,以疯狂的速度在陆玄周围高速盘旋。
一圈。
两圈。
三圈。
它的飞行速度越来越快,轨迹越来越飘忽不定。有时候突然变向,有时候急停再加速,有时候在空中画出诡异的Z字形路线。每一次变向都伴随着一次试探性的攻击,金色的切割锋从不同的角度朝着陆玄的身体切去。
但每一次攻击,都在距离陆玄皮肤不到三寸的位置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铛铛铛铛铛——!”
密集到如同暴雨般的碰撞声在迷雾中炸响。
克兰德在十秒钟之内发起了不下三十次攻击。
无一命中。
每一次都被弹开。
就好像陆玄的身体周围存在着一层绝对的防护罩,任何试图穿透它的攻击都会被精准地反弹回去。
但真正让克兰德恐惧的,不是攻击被弹开这件事本身。
而是弹开的方式。
每一次反弹的力度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将它弹出三寸的距离,既不会造成伤害,也不会让它飞出攻击范围。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能看到它的每一次攻击,还能在精确到毫米的精度上控制反弹的力度。
这种精准度......
不是人类该有的。
“你......你到底是什么?”
克兰德的声音中终于出现了裂痕。
陆玄没有回答。
他做了一个动作。
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一道极其微弱的透明丝线在金色瞳光的映照下微微闪烁。那丝线细到了极致,比蛛丝还要纤细百倍,在正常的光线条件下根本不可能被肉眼捕捉。
弹指。
“噌——”
透明丝线如同一道无声的闪电,从陆玄的指尖射出,精准地掠过了正在高速飞行的克兰德。
“嗤——”
克兰德的身体猛地一震。
然后它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
它的右侧薄翼没了。
那对原本高速震动的右侧薄翼,在透明丝线掠过的瞬间被整齐地切断。切口平滑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甚至连一丝毛刺都没有。翼根的断面上渗出了一滴极其微小的金色体液,在空气中折射出黯淡的光泽。
克兰德的身体在失去右侧薄翼的瞬间急剧失衡。
它的飞行轨迹从高速盘旋变成了歪歪扭扭的螺旋下坠。剩余的左侧薄翼拼命震动,试图维持平衡,但一对薄翼的推力根本无法支撑它原本的飞行速度和机动性。
速度骤降。
从之前那种肉眼难以追踪的闪电速度,一下子降到了普通人类可以目视跟踪的程度。
克兰德慌了。
速度是它最大的依仗。失去了速度,它就是一只普通的、拇指甲盖大小的虫子。在陆玄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一只没有速度的虫子和一颗路边的石子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更加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
“嗡——”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在迷雾中骤然绽放。
那不是光束,也不是光波。
是拳风。
赤红色的拳风。
陆玄的右拳裹挟着一团浓缩到极致的赤红色灵力,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迎面轰来。拳风所过之处,浓郁的紫色迷雾被直接撕裂成了两半,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巨刀劈开的紫色海洋。
那股拳风并不是冲着克兰德来的。
而是冲着它身后的方向。
克兰德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在拳风到来的前一刻拼尽全力偏转了身体,从拳风的轨迹上堪堪闪了过去。
拳风从它的身侧不到一寸的位置呼啸而过。
然后,克兰德听到了一声它此生都不会忘记的巨响。
“轰————!!!”
它身后五米处的一栋二层小楼,在赤红色拳风的冲击下如同被一只巨手捏碎的纸盒般轰然倒塌。砖石碎块、断裂的钢筋、破碎的玻璃碎片如同一场小型的暴风雪般四处飞散。楼体从中部断裂,上半截整体向后坍塌,砸在了后面的空地上,扬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灰尘。
克兰德悬停在半空中。
它的复眼死死地盯着身后那片已经变成废墟的地方。
一拳。
这个人类的一拳,打碎了一栋楼。
而那一拳......根本就不是冲着它来的。
如果冲着它来,它现在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克兰德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从一开始到现在,这个人类就没有对它动过真格。
那些被弹开的攻击、被切断的薄翼、被擦过脸颊的伤痕,所有这一切,在陆玄的眼中,不过是一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叫而已。
他可以在任何一个瞬间杀死自己。
任何一个。
但他没有。
不是因为做不到。
而是不需要。
他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这个认知比任何攻击都更加致命。克兰德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裂缝。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裂缝中涌入,将它之前所有的狂妄和愤怒冲刷得一干二净。
“不......不可能......”
克兰德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不可能这么强......代理人说了,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守夜人队长......你不应该......”
“代理人说的话你也信?”
陆玄的声音从迷雾中传来,带着一丝明显的嘲弄。
“他们连我两巴掌都接不住。你觉得他们对我的评估能有多准确?”
克兰德的身体在空中剧烈颤抖。
它做出了一个决定。
跑。
不管别的了,先跑了再说。
只剩一对薄翼的克兰德虽然速度大减,但以它微小的体型和在迷雾中活动的天然优势,只要拉开足够的距离,对方就未必能持续追踪它。
克兰德的残存薄翼疯狂振动,它的身体开始向上攀升,试图冲破紫色迷雾的上层边界,飞入开阔的夜空。
在夜空中,它可以利用城市建筑之间的缝隙和阴影来进行逃窜。只要找到新的宿主,它就能重新寄生,然后化为影子状态逃之夭夭。
克兰德的身影在迷雾中急速上升。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紫色迷雾的边界就在头顶。再往上三米,它就能冲出迷雾范围。
然而,就在它即将触碰到迷雾上沿的那一刻。
一道刀光从下方斩了上来。
那刀光不是金色的,也不是银色的。它几乎是透明的,如同一片被横向削出来的薄薄空气层。但就是这层薄薄的“空气”,精准地切过了克兰德残存的左侧薄翼的根部。
“嗤。”
左翅断了。
克兰德最后的飞行能力被彻底剥夺。
它的微小身体如同一颗失去了所有推力的金色弹丸,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上升了不到半米,然后开始急速坠落。
“啪。”
克兰德摔在了街道的路面上。
一只拇指甲盖大小的、失去了全部薄翼的金色虫子,腹部朝上,六条纤细的节肢在空气中无力地挥舞着。
一只脚踩了上来。
精准地踩在了它的腹部甲壳上。
力道不大。但恰好将它牢牢地按在了地面上,让它的六条节肢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挪动分毫。
陆玄低下头,金色的瞳孔俯视着脚下这只挣扎的虫子。
迷雾已经开始消散了。
失去了克兰德持续输出精神能量的维持,紫色的迷雾如同被风吹散的,在夜风中迅速稀释、扩散,最终变成了肉眼不可见的微弱残留。
路灯的光重新照亮了这条街道。
陆玄就站在路灯下面,一只脚踩着那只金色的虫子,脸上的表情如同一个大人在看着地上一只翻不过身的甲壳虫。
“好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演完了?”
克兰德的六条节肢停止了挣扎。
它的复眼中写满了一种接近绝望的恐惧。
“放......放了我......”
它的声音变得细弱到几乎听不见。
“我可以告诉你很多东西。我们族群的巢穴位置、其他被我们附身的人类名单、还有我们储存的精神体,那些东西对你一定有用。”
“只要你放了我。”
陆玄低头看着它。
“还有呢?”
“还......还有......”克兰德的声音在颤抖,“如果你不放我,我就自爆。我体内储存的精神能量足以在方圆百米范围内制造一场精神污染灾难。这里是市中心,周围的居民楼里还有很多普通人。你不想让无辜的人受到牵连吧?”
它说到最后几句话时,语气中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是它最后的谈判筹码。
克兰德的自爆确实会造成大范围的精神污染。在市中心这种人口密集的区域,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陆玄听完了它的威胁之后,嘴角的弧度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微微加深了几分。
“你不会自爆的。”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你很快就连自爆的能力都不会有了。”
克兰德的复眼猛地一缩。
“什么意思——”
话还没说完,陆玄的右眼瞳孔中,那抹金色的光芒骤然发生了变化。
金色的光芒中多了一种全新的色调。不是暖色系的金黄,而是一种冰冷的、如同被液氮冻结过的金白色。那种金白色的光芒从他的右眼瞳孔深处涌出,如同一颗被点燃的寒星,在他的虹膜中缓缓旋转。
S级瞳术。
意志修正。
“嗡——”
一道无声的精神波动从陆玄的右眼中扩散而出。
那波动不是攻击,不是压制,甚至不是任何传统意义上的精神力释放。它更像是一道指令。一道直接作用于目标灵魂底层结构的超越一切防御的绝对指令。
克兰德的身体在这道精神波动触碰到它的那一瞬间,猛地僵住了。
它的六条节肢停止了挣扎。
它的复眼停止了转动。
它的生物电场停止了波动。
甚至连它体内储存的精神能量都在那一刻完全凝固。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克兰德的意识还在。它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能感觉到那只踩在腹部的脚。能感觉到路灯的光照在甲壳上的微弱温度。
但它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任何部位。
任何一根节肢。
任何一片甲壳上的微小鳞片。
全部失控。
如同一个驾驶员被强制从驾驶座上拖了出去,只能透过车窗看着自己的车被别人开走。
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克兰德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尖叫。
“意志修正。”
陆玄说了四个字。
“简单来说,就是暂时剥夺了你对自身躯体的控制权。你的意识还在,但你的身体现在只听我的。”
他顿了一下。
“包括自爆。”
克兰德的复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它想挣扎。
想要用全部的精神力来对抗这道施加在它身上的诡异控制。
但下一瞬间,陆玄的右眼中那道金白色的光芒骤然暴涨。
“看着我。”
两个字。
克兰德的复眼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陆玄的方向。
然后它的意识就被那双金白色的瞳孔牢牢定住了。
如同一只飞蛾被困在了琥珀之中。
无法动弹。
无法思考。
无法反抗。
陆玄看着被完全定住的克兰德,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了结对方。
克兰德虽然体型微小,但它的能量等级极高。在守夜人的分类体系中,一只成熟的贝尔·克兰德的精神能量储备至少达到了海境,甚至接近于无量境的门槛。这种级别的神秘生物,杀了固然痛快,但如果能够收为己用,价值远超一具尸体。
陆玄的左手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划。
“嗡——”
空间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波动。
一个物体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只鼎。
准确地说,是一只通体呈现出暗青色光泽的、高约一尺、三足两耳的古朴小鼎。鼎身上刻满了繁复到极致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或符号,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如同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原始图腾。
虚天鼎。
陆玄从系统中获取的一件极其特殊的法器。
虚天鼎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降温,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寒意”。那种寒意如同来自某个远古时代的、超越了人类认知的力量残响,仅仅是被动散发出来的余韵,就足以让任何精神系的生物感到本能的恐惧。
克兰德的反应最为剧烈。
它的身体虽然被意志修正控制着无法动弹,但它的意识还是清醒的。而在虚天鼎出现的那一刻,它的意识深处爆发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最底层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对陆玄的害怕。
而是来自虚天鼎本身。
克兰德能感觉到,虚天鼎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对它这种精神系的神秘生物来说,是一种天然的、绝对的克制。
如同阳光克制黑暗。
如同烈火克制寒冰。
那是一种写在规则层面上的压制关系。
更让克兰德恐惧的是,虚天鼎上还隐隐散发着一种它完全无法理解的、古老到不可名状的气息。那气息如同来自创世之初的余波,浩瀚、深邃、不可揣度。
古神。
克兰德不知道“古神”这个概念。但它的本能告诉它,虚天鼎上的这股气息,来自一个远远超越它生命层级的存在。
“你有两个选择。”
陆玄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第一个,反抗。继续挣扎,试图挣脱意志修正的控制。但我告诉你结果,挣脱不了。你挣扎得越厉害,你的精神能量消耗得越快。等你的精神能量耗尽,你就会变成虚天鼎的耗材。被炼化,被分解,连意识都不会剩下。”
“第二个,老老实实让我在你的灵魂上种一道奴印。从此以后,你为我效命。保留你的意识、你的记忆、你的能力,但你的一切行为都必须在我允许的范围之内。”
“选吧。”
克兰德的复眼在金白色瞳光的定身效果下无法转动,但它的意识在疯狂地翻涌着。
奴隶?
让它一只骄傲的贝尔·克兰德做一个人类的奴隶?
这比死还屈辱。
“永不为奴!”
克兰德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挤出了这四个字。
那四个字是从它灵魂的最深处迸发出来的,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陆玄挑了挑眉。
“那就是选第一个了?”
虚天鼎在他的掌控下微微前倾。鼎口朝向了地面上被踩住的克兰德,那些古朴的纹路开始缓缓发光,暗青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从鼎身上溢出。
一股令克兰德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吸力从鼎口中涌出。
那吸力不大,但极其精准。它绕过了陆玄的鞋底和脚下的路面,直接作用在了克兰德的灵魂核心上。
“不——等等——等一等——”
克兰德的语气瞬间从决绝变成了慌张。
虚天鼎的吸力在缓缓增大。
它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灵魂外层的防护壁正在一层层地被剥离。如同剥洋葱一样,一层,又一层。每剥掉一层,它的恐惧就加深一分。
“我......我......”
克兰德的声音碎了。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终于压倒了它全部的骄傲和尊严。
“我......进去。”
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但陆玄听到了。
“嗡。”
虚天鼎的吸力骤然增强了十倍。
克兰德的金色微小身体从路面上被吸起,如同一颗金色的尘埃被卷入了一只无形的漏斗。它的身体在吸力的牵引下急速旋转,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流,被鼎口吞噬了进去。
“咚。”
虚天鼎的鼎盖自动合上。
一道暗青色的光纹在鼎身上闪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收工。
陆玄将虚天鼎收回了系统空间。
他低下头看了看脚下那片空荡荡的路面。刚才被克兰德践踏过的柏油路面上,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爪痕。
然后他转头看向了跪在路边的钱浩然。
钱浩然的意识已经基本恢复了。失去克兰德寄生之后,他体内残留的精神控制链接正在快速瓦解。他的眼睛从浑浊变得清明,面部表情从僵硬变得自然。
但他还没有完全清醒。
陆玄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精神力印记,确保他短时间内不会到处乱跑,然后直起身来。
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天际线。
在城市的另一个方向,一栋高层办公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陆玄的精神力扫描到了那栋楼中正在发生的战斗波动。
曹渊他们还在那边交手。
陆玄在脑海中调出了传送魔法阵的构型。脚下的路面上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符文环,光芒流转间,他的身影如同被水波荡开一般,从原地无声消失。
半分钟后。
一阵狂沙从街道的尽头席卷而至。
沙尘在路灯下翻涌、凝聚,最终化作了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的男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至少有两米高的铁塔般的男人。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褐色,如同被风化了千年的岩石表面。他的双眼深陷在眉骨之下,瞳孔中隐隐有黄沙在流转。
他站在街道上,巨大的身影在路灯下投射出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如同一头嗅觉极其敏锐的猎犬。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街道中央那几道浅浅的爪痕上。
以及旁边那片被赤红色拳风轰塌的建筑废墟。
铁塔男人的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迷雾散了。
克兰德不见了。
那个人,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