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影化作金色雷霆，直扑祭坛中央。
但一道无形的壁垒将他弹回。
渊瞳的身影从眼球堆砌的墙壁中出。
纯白色的眼球在苍白的面容上缓缓转动。
长袍上的无数黑色眼睛同时闭合，仿佛在回避这一幕。
怎么，你想救它？渊瞳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选吧。
他的手掌从长袍中探出。
指端各托着一柄刀。
左手指端，是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刀。
刀身上刻满细密的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蠕动。
如同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刀身中钻行。
此乃寂灭刀。渊瞳的声音很戏谑，斩黑色眼睛，龙灵则死，但它的灵魂会解脱。
右手指端，是一柄纯白如骨的短刀。
刀身上光滑如镜，映现着阳辰的面容。
但镜中的，嘴角咧到耳根，瞳孔中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此乃共生刀。渊瞳的声音更加戏谑，你与黑色眼睛融合，龙灵则活。”
“但你会成为……新的魔种携带者。
三月之内，孵化，成为魔主的眼睛。
阳辰的瞳孔骤缩。
他的目光在两柄刀之间游移，落在寂灭刀上。
用此刀斩，龙灵会死。
旋即，他的又落在共生刀上。
用此刀斩，自己会沦为傀儡。
主人……
龙灵的声音从祭坛中央传来，带着哭腔和哀求。
救本龙……
本龙不想死……
蜘蛛状的黑色眼睛似乎听懂了。
腹部扭曲的人脸浮起一抹笑意。
口器吮吸得更加用力。
龙灵的身躯剧烈痉挛。
灰白鳞片一片片脱落，露出下方的血肉。
选吧。渊瞳的声音如同催命符，寂灭，还是共生？
替它死，还是为自己活？
阳辰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龙灵身上。
落在那只正在吮吸脑髓的蜘蛛上。
落在两柄刀之间。
然后，阳辰的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本使……
他的声音很轻。
祭坛上无数眼球同时停滞转动。
两柄刀，都不选。
话音未落，他的右手并指如剑，灵犀剑指骤然爆发。
四道剑气从指端激射而出。
竟是斩向渊瞳托刀的两根手指。
嗤——！！！
眼球串成的指节断裂。
两柄刀脱手坠落。
阳辰的身影在紫霄瞬雷闪中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祭坛中央。
他的左手抱住龙灵瘫软的身躯。
右手剑指直刺蜘蛛的腹部人脸。
那只扭曲的人脸瞳孔骤缩。
八条腿上的眼睛同时眨动。
试图以某种古老的魔道法则阻挡。
但阳辰的剑指上，缠绕着金色的雷霆之力。
你啃食本使的灵宠，他的声音冷如铁石，本使……便灭了你。
轰——！！！
剑指贯穿蜘蛛腹部，四道剑气在其体内炸裂。
无数黑色眼球从蜘蛛躯壳中迸射而出，惨叫哀嚎。
不可能……
渊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纯白色的眼球剧烈收缩。
阳辰没有回答。
他的剑指在蜘蛛体内搅动，将那些黑色眼球一颗颗捏碎。
汁液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而腥臭。
龙灵的身躯从他怀中滑落，金色竖瞳缓缓睁开，茫然四顾：
主人……本龙……没死？
没死。阳辰的声音沙哑，嘴角浮起一抹疲惫的笑意，但你要是再喊疼，本使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渊瞳沉默了。
纯白色的眼球注视着阳辰。
忽然，他笑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祭坛上回荡。
震得无数眼球从墙壁上脱落，滚落一地。
两柄刀都不选……
“好好好……”
哈哈哈哈……
阳辰抱起龙灵，冷冷盯着渊瞳：笑够了？
渊瞳的笑声戛然而止。
纯白色的眼球微微眯起，仿佛在审视一件意外的珍宝。
————
片刻后，阳辰再次坠入虚空。
仿佛被某种力量拖拽。
向更深的地方沉去。
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
也没有时间的概念。
无数细碎的、如同指甲刮擦金属的声响，从虚空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传来。
汇聚成某种诡异的韵律。
第三重考验……开始。
渊瞳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比先前更加遥远，更加疲惫。
仿佛这三万年的等待终于看到了尽头。
阳辰猛然睁眼。
虚空中，竟然悬浮着一具棺椁。
不是普通的棺椁。
那是由无数黑色眼球凝固而成的透明容器。
每一只眼球都在缓缓转动，注视着棺中的尸身。
阳辰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具尸身，竟然穿着与他相同的素白长袍。
不仅面容与他一模一样，甚至连掌心的纹路都完全相同。
这时，那具尸身忽然睁开眼睛。
瞳孔中，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嘴角咧到耳根。
发出诡异的笑声。
幻象？
阳辰的声音带着审视和警惕，小心翼翼观察着。
呵呵，当然不是幻象。
渊瞳的身影忽然从棺椁后方浮现。
纯白色的眼球在黑暗中缓缓转动。
长袍上的黑色眼睛全部睁开。
注视着棺中的尸身。
带着一种三万年未曾消散的恨意。
这是你的尸骨。
不过，它来自未来。
阳辰瞳孔骤缩。
未来？
未来自己的尸身？！
“不……不可能……”
阳辰嗓子发干，声音沙哑。
“没有什么不可能！”
吾，能窥见时间长河的碎片。
渊瞳厉声怒斥，仿佛在发泄不甘和愤怒。
三万年里，吾见过无数魔种宿主的未来。”
“他们大多数疯了、死了，只有少数人……
他的纯白眼珠微微下移，注视着棺中的尸身。
成了魔主的傀儡。
而你，不过是其中一条时间线。
在那条时间线之中，你战败之后被侵蚀，成为魔主座下最忠诚的眼睛。
阳辰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棺中的身上。
那具尸身，仿佛在笑。
即使在死亡中，仍在笑。
你要本使……阳辰的声音沙哑，亲手摧毁这具尸骨？
不，是斩断那条时间线的可能性。渊瞳的声音没有波动，这是第三重考验。
摧毁未来的自己，证明你有勇气拒绝成为魔主的人。
阳辰缓缓走近棺椁。
每一步，都踩在无数眼球的注视中。
那些凝固在棺壁上的黑色眼睛，也随着他的移动缓缓转动瞳孔。
仿佛在期待他做出选择。
不多时，阳辰的手掌触碰到棺椁的表面。
无数记忆涌入。
那是阳辰未来的记忆。
他看到了。
自己站在魔宫之巅。
素白长袍化作漆黑的天幕。
掌心那只眼睛完全睁开。
瞳孔中，映现着神魔两界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屠杀。
没有暴政。
神庭与魔宫之间，再无战争。
修士与魔族并肩而行，神识与魔气交织共存。
七大神域大陆的烽火熄灭。
十三座魔族大陆的哀嚎止歇。
永恒的……和平。
千万人重叠的回响，从魔宫之巅传遍两界。
但是！
代价呢？
他看到了。
的脚下，是一座由无数眼球堆砌的王座。
每一只眼球，都属于一个曾经独立的灵魂。
此刻却在同一道意识中舞蹈。
没有冲突。
没有背叛。
没有离别。
却也没有活着。
所有生灵，放弃了自我，融入了集体意识。
他们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都被完全消解。
站在王座之上。
嘴角咧到耳根。
黑色眼眸中燃烧着温和的火焰。
那是魔主的火焰。
也是他自己的火焰。
因为在成为傀儡的那一刻，他已经不是阳辰。
这就是……阳辰的声音从记忆中穿透，带着茫然，本使的未来？
不过是其中一条。渊瞳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你若现在摧毁尸骨，这条时间线便会断裂。”
“魔主每失去一个潜在的傀儡，吾就多一分胜算。
阳辰沉默了。
他的手掌仍贴在棺椁表面。
那些凝固的眼球正在缓缓眨动，仿佛在挽留自己。
本使……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对棺中的自己说话，当然拒绝这样的未来，解决成为魔主的傀儡。
阳辰的手掌猛然握紧。
秩序神纹从掌心爆发。
金色的锁链缠绕棺椁，将那些凝固的眼球一颗颗捏碎。
轰——！！！
棺椁炸裂。
尸骨在秩序神纹的绞杀下化作飞灰。
那只完全睁开的黑色眼睛在消散前，瞳孔中映现着阳辰的面容。
谢谢……一道声音从飞灰中传出，像未来的阳辰在说话，又像无数是被吞噬者的合音，终于……可以闭眼了……
虚空重归寂静。
阳辰立于飞灰之中，素白长袍纤尘不染……
————
幻境破碎。
阳辰回到祭坛。
无数黑色眼球从墙壁上脱落，滚落一地。
发出黏腻的碰撞声。
仿佛在为某种古老的仪式，画上句号。
渊瞳的身影从废墟中浮现。
纯白色的眼球在苍白的面容上缓缓转动。
长袍上的黑色眼睛全部闭合。
仿佛在回避阳辰的注视。
本使……阳辰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是否通过考验？
他的质问，像一道剑气，刺向渊瞳。
渊瞳沉默了。
纯白色的眼球微微眯起，仿佛在笑，又仿佛在哭泣。
他发出真实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