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使凭什么信你？他的声音沙哑。
渊瞳没有回答。
长袍上的黑色眼睛，缓缓睁开一只。
那只眼睛注视着阳辰，瞳孔中映现出一幅画面。
魔宫深处，一座由亿万眼球堆砌的王座。
王座上，一道身影端坐。
周身缠绕着无数黑色眼睛的虚影。
那些虚影正在眨动。
每一次眨动，都有一道灵魂被吞噬，都有一声哀嚎被淹没。
魔主。渊瞳的声音从那只眼睛中传出，带着恨意，他吞噬了寂灭氏全族，吞噬了十三支魔裔中的九支，吞噬了神魔两界无数生灵……
只为填满他的千瞳魔躯。
吾要杀他，不是为复仇。
是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雷霆炸响在阳辰的识海：
让吾族的眼睛，彻底闭上。
阳辰沉默了。
他看着那只黑色眼睛中映现的画面。
你到底要做什么交易？
渊瞳的纯白眼珠微微转动，仿佛在笑。
想跟吾做交易？
先过三重考验。
阳辰差点吐血。
他盯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以及那只纯白色的眼球。
恨不得一拳轰上去。
铺垫这么久，最后要先过三重考验？
阁下，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是在耍本使？
耍你？渊瞳发出诡异的冷笑，长袍上的黑色眼睛同时眨动，若耍你，何须等到今日？
三重考验，是验证你有没有资格与吾交易。
通不过……纯白眼珠微微眯起，你就成了长袍上的新眼睛，吾继续等下一个。
阳辰刚想问什么考验，渊瞳的纯白眼珠骤然消失。
那只纯白色的眼球，在阳辰眼前化作一道漩涡。
漩涡中涌出无数黑色眼睛的虚影。
每一只都在尖叫、拉扯。
阳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被撕裂。
卷入那片由无数黑色眼球构成的虚空。
第一重考验……
渊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开始。
————
阳辰被拖入幻境。
真实的幻境。
每一缕空气都带着熟悉的腥甜。
每一块砖石都刻着记忆的纹路。
都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这里是赤岩城。
天空是紫黑色的。
魔焰如暴雨倾泻，将城墙烧成熔化的铁水。
街道上，修士与凡人的尸身堆积如山。
阳辰站在城头。
霍长老在身后。
盟主！快走！
那声音嘶哑如破锣，带着神帝境强者燃烧本源后的虚弱。
却依旧震耳欲聋。
阳辰猛然抬头。
前方，霍长老的身影如山岳般矗立。
战甲早已碎裂，露出下方皮开肉绽的身躯。
他的左臂不翼而飞，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
却仍以一柄断剑独战三位魔族神帝。
剑锋上，神帝境的本源之火正在燃烧。
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片血雨。
每一次格挡，都震碎数根骨骼。
霍长老……
阳辰的声音带着颤抖。
这不是记忆。
这是……真实。
盟主！霍长老猛然回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独眼圆睁，走啊！
三位魔族神帝同时出手。
魔焰化作三条紫黑巨龙，从三个方向扑向霍长老。
霍长老以断剑横挡。
剑锋上的本源之火与魔焰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霍长老的身躯在冲击中倒退数丈。
断剑脱手。
口中喷出金色的神血。
但他的独眼仍注视着阳辰，带着一种让阳辰神魂都为之战栗的决绝。
本长老……可以走。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魔焰的轰鸣，传入阳辰耳中。
三位魔帝……拦不住本长老逃生。
但本长老走了……
他的目光投向城下。
投向那些正在魔焰中哀嚎的赤岩城子民。
投向那些正在拼死抵抗的修士。
谁来……帮他们？
阳辰的瞳孔骤缩。
记忆中的霍长老，慨然赴死。
但此刻，渊瞳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像恶魔低语。
霍长老本可逃生，为掩护你，选择战死。
现在，你可以替他死。
他活，你死。
选吧。
阳辰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霍长老身上。
落在那具残破却仍挺立的身躯上。
落在那只独眼中燃烧的火焰。
那是本源之火。
修士最重要的东西
霍长老选择了死。
本使拒绝。
阳辰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决绝。
霍长老是霍长老，本使是本使。
他的选择，不是本使的选择。
他的命，不是本使的命。
虚空寂静。
渊瞳没有回应。
霍长老的独眼微微眯起，仿佛在笑，又仿佛失望。
这时，幻境破碎。
像一面镜子，从中心开始龟裂。
裂纹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阳辰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城头。
霍长老的位置。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断剑。
剑锋上，本源之火正在燃烧，灼烧着他的手掌、神魂。
前方，三位魔族神帝凌空而立。
魔焰在周身翻涌，如同三尊从地狱中爬出的魔神。
而城头另一端……
盟主！快走！
那声音嘶哑如破锣。
带着神帝境强者燃烧本源后的虚弱。
却依旧震耳欲聋。
阳辰猛然转头。
他看到了。
那个站在城头的。
素白长袍染满血污。
暗金色的瞳孔中带着他熟悉的冷静与决绝。
那是他自己。
又不是他自己。
这是……阳辰的声音带着颤抖，什么……
渊瞳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这一次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冰冷的陈述。
你不是霍长老，你永远无法体会他的选择。
但你可以……成为他。
三位魔族神帝同时出手。
魔焰化作三条紫黑巨龙，从三个方向扑来。
阳辰以断剑横挡。
剑锋上的本源之火与魔焰碰撞。
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剧痛袭来。
那是本源燃烧的痛苦。
是神魂撕裂的痛楚。
也是霍长老曾经承受的一切。
阳辰的左臂在冲击中不翼而飞。
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
身躯在魔焰中皮开肉绽。
但他仍站着。
因为前方，那个还在。
那个没有走。
他在注视着霍长老。
盟主……阳辰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
快走……
三位魔族神帝再次出手。
魔焰更加炽烈，更加狂暴，更加致命。
阳辰可以选择不掩护。
他可以转身，以神帝境的修为逃生，让那个被魔焰吞噬。
他可以活下来。
本长老……可以走。
他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带着霍长老的嘶哑，却又带着阳辰的冷静。
三位魔帝……拦不住本长老逃生。
但本长老走了……
他的目光投向城下，投向那些正在魔焰中哀嚎的赤岩城子民。
谁来……帮他们？
不。
这不是他的选择。
这是霍长老的选择。
阳辰咬紧牙关，以秩序神纹在识海中刻下烙印。
我不是霍长老。
我不替他选。
我选我自己。
他转身，面对。
他的声音带着霍长老的嘶哑，却又带着阳辰的锋芒，本使……不会掩护你。
那个一愣。
三位魔族神帝的魔焰已经降临，将阳辰——霍长老的身躯彻底吞噬。
但在魔焰吞噬前的最后一刻，阳辰以断剑刺入自己的心脏。
以本源之火，点燃秩序神纹，在幻境中撕开一道裂缝。
阳辰钻进裂缝，逃出生天。
这才是本使的选择……
他的声音从魔焰中穿透，带着灼烧的痛楚。
幻境再次破碎。
这一次，镜子燃烧起来。
从中心开始，火焰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每一片火焰都映现着不同的画面。
阳辰最后选择的画面。
不是替死。
是逃生。
渊瞳的笑声从火焰中传出。
不是嘲讽。
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阳辰从火焰中坠落，素白长袍焦黑破烂。
那只闭合的眼睛，在幻境破碎的瞬间，缓缓睁开了一丝缝隙。
缝隙中，映现着渊瞳纯白色的眼球。
————
阳辰从火焰中坠落，尚未站稳，脚下的场景已然变换。
一座由无数黑色眼球堆砌的祭坛。
每一只眼球都在缓缓转动。
瞳孔中，映现着不同的死亡场景。
第二重考验……
渊瞳的声音从祭坛深处传来。
比先前更加低沉。
更加疲惫。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加速消耗他残存的意志。
阳辰猛然抬头。
祭坛中央，一道灰白的身影被无数黑色触须捆绑，悬浮于半空。
灰白鳞片上的赤金纹路黯淡，好似将熄的炭火。
金色竖瞳半睁半闭，瞳孔中倒映着一只黑色蜘蛛。
一只拳头大小的蜘蛛。
那是由无数细密的黑色眼睛拼凑而成的怪物。
八条腿上各嵌着一枚瞳孔。
腹部是一张扭曲的人脸，正从龙灵额头的孔洞中缓缓爬出。
主人……龙灵的声音微弱如蚊呐，带着一种让阳辰神魂都为之战栗的颤抖，本龙……好疼……
那只蜘蛛状的黑色眼睛，正用口器啃食龙灵的脑髓。
每一次吮吸，龙灵的鳞片就黯淡一分。
金色竖瞳中的光芒就涣散一分。
而蜘蛛腹部的黑色眼睛……就明亮一分。
龙灵！
阳辰暴喝一声。
紫霄瞬雷闪本能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