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叹气,所有人心里都记牢了这一场由不存在的内奸,带来的教训。
高大壮走到柳如烟身侧,看着缓缓下山的队伍,低声轻笑:“你这一堂心理课,怕是这帮小子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柳如烟望着菜鸟们略显沉重的背影,弯起嘴角,眼底狡黠重现:“忘不掉才好,战场上,互相猜忌可是致命的弱点。”
两场考核,两番心思。
南部战区特战旅的监控室里光线偏暗,十几块屏幕亮着冷光,把范天雷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
他背着手站在大屏幕前,墨镜滑到鼻尖也没心思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里的山林追逐战,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场“猎人猎物”模拟演习从清晨打到黄昏,全程他都守在监控室,连午饭都是让警卫员端进来对付的。
演习中途出了个小插曲。
唐心怡和她手下的科研人员,抱着设备稀里糊涂闯进了演习区域,当场就要被猎人队当成“可疑人员”扣了下来。
陈善明当时急得团团转,拿着对讲机就要派人把人接出来,生怕这帮没轻没重的菜鸟冲撞了人,范天雷却摆了摆手,嘴角勾起笑容。
“慌什么。”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还落在屏幕上。
“真战场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平民误入、第三方搅局,都是家常便饭。正好,让这帮小子练练临场应变,别总按着剧本走,练出来的都是花架子。”
陈善明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苦笑着摇了摇头。
也就五号能这么淡定,换个人早就叫停演习了。
事实也正如范天雷所料,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确实把猎人队打了个措手不及。
反而是何晨光和李二牛两个“猎物”,借着混乱钻了空子,逐个击破,愣是把十几个猎人耍得团团转,硬生生熬到了演习结束。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监控室里安静了几秒。
范天雷摘下墨镜,指尖揉了揉眉心,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望。
高兴是真的。
何晨光这小子,脑子活、枪法准、临危不乱,越是乱局越稳,完全有他父亲当年的影子。
看着他从新兵一步步走到现在,越来越拔尖,他心里比谁都欣慰,总算是没辜负老战友。
可失望也是真的。
十几个猎人啊,里面还有他格外看好的王艳兵,战术素养、单兵能力都不差,结果愣是被两个猎物牵着鼻子走,还被一场意外搅得阵脚大乱。
说出去都丢人。
“一帮废物。”范天雷低声骂了句,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
半小时后,计算机教室内。
菜鸟们刚洗完澡换了干净作训服,本来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复盘演习,看见范天雷黑着脸走进来,瞬间鸦雀无声,一个个坐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但是他们的脸上满是不服气。
范天雷见状,把手里的资料往讲台上一摔,“啪”的一声响,吓得众人心里一哆嗦。
他站在讲台后面,目光冷飕飕地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声音冰冷。
“作为狙击手,深入敌后是家常便饭。但你们不是打阵地战的常规步兵,你们的战场也不永远是剑拔弩张的最前沿。什么状况都可能遇到,什么人都可能出现——平民、人质、甚至无关的第三方。”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陡然拔高:“难道以后真上了战场,对面狙击手正对着你,突然冒出来个老百姓,你就不打了?你还能跟敌人喊‘等等,有不确定因素,咱们待会儿再打’?!”
台下鸦雀无声,王艳兵攥紧了拳头,脸颊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无从反驳。
这次演习他大意了,被唐心怡闯入分了心,才让何晨光钻了空子。
“我告诉你们,应对突发事件,是每个狙击手的基本功!”范天雷拍着桌子,“你们有什么不服气的?是不是和平日子过久了,都当惯少爷兵了?我问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进入状态!”
“你们给我记住——你们是特种兵!是红细胞特别行动组的种子选手!十五个人抓两个,还能让人反杀,连最基本的斩首战术都玩不转,你们丢不丢人!”
一番话劈头盖脸砸下来,教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菜鸟们个个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羞愧得抬不起头。
范天雷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们一眼,抓起军帽往头上一扣,转身就往外走,门被摔得“哐当”一声响。
走廊里,他脚步沉重,心里那股气还没顺。
就这水平,怎么跟孤狼突击队比?怎么跟撒旦带出来的兵抗衡?
一想到“撒旦”两个字,范天雷心里就更堵得慌。
当初费了那么大力气挖人,结果人家转头就扎进了孤狼。
不过请不到最好的,那退而求其次,请个好的总行吧?
他脑子里闪过唐心怡的身影。
年轻、有本事,而且她的档案也涉密。
正好能给这帮小兔崽子换换花样,上上强度,治治他们眼高手低的毛病。
“陈善明!”范天雷停下脚步,冲身后喊了一声,“去联系一下唐心怡工程师,问问她有没有兴趣来红细胞当特聘教员。就说……待遇优厚,全力配合她的工作。”
陈善明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五号!”
范天雷望着远处的训练场,眼神沉了沉。
他就不信了,他亲手挑的兵,还能比孤狼差不成。
东南战区的训练室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柳如烟坐在桌子上,晃着两条腿,手里捏着根马克笔,正给十个熬到最后的菜鸟复盘三天的“养蛊行动”。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多了几分利落飒爽。
底下的菜鸟们坐得笔直,一个个腰杆也挺得笔直,手里拿着小本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经过这三天,没人再敢把她当成“只会整活女教官”了。
“行了,都别绷着。”柳如烟敲了敲白板,嘴角带着点笑,“这次考核,你们能撑到最后,优点还是很明显的——体能够顶,意志也顽强,没一个中途放弃的。但是吧,缺点也显眼得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见没人反驳,个个都一脸虚心受教的样子,便接着往下说:“第一个大毛病,你们一个个跟鸵鸟似的……”
话还没说完,底下“唰”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邓振华。
邓振华:“……”
他脸瞬间就红了,梗着脖子小声辩解:“看我干什么啊!听内容!”
旁边的史大凡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还故意用胳膊肘怼他:“鸵鸟,说你呢,认真听。”
“去你的!”邓振华瞪他一眼,耳朵尖却红透了。
柳如烟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鸵鸟是他们私下给邓振华起的外号,赶紧清了清嗓子,强压下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