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勋深吸一口气,眼底压制着深不可测的阴翳给江川打电话“你在哪里?”
“傅总,在下属告诉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事情古怪,已经重新找人查询周振平的下落了,但是暂时还没有得到结果,至于夫人这边,您放心,我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五分钟前才刚进屋为夫人取了定在熙和园的外卖。
亲自把午餐送进别墅的,夫人还邀请他一起坐下来吃。
他自然礼貌性的委婉拒绝了,茶几上摆放的是女生喜欢的零食与城堡拼图,电视机画面停顿在竞技游戏画面上,一切都看起来并无异样。
江川总觉得是傅总精神太紧绷了。
周振平也许是真有什么要和方逸伦秘密商议的事。
或者也只是单纯想躲着沈凝。
他更担心是傅总在国外的安危。
即使合作成功,但是冷凛是瑕眦必报之人,即使他派人再次暗算傅总,也能成功甩锅。
“傅总,您那边一切顺利吗?”他低声问道,江川一只手搭在方向盘,目光一瞬不眨的看向别墅紧闭的大门。
“嗯,那就继续监视着。”傅时勋冷沉的语气淡了几分,那双冷漠幽深的桃花眼向后看去,蜿蜒的道路上空旷寂寥,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车辆跟上。
那则合同,让冷凛以为抓住了他与自己合作污点的把柄,自己又能给他带去高收益的回报,有生意有钱赚何乐而不为。
他没必要继续冒风险追杀自己。
韩廷还是忍不住把最担心的问题说出口,犹豫一下,语气忐忑“傅总,可是那合同上留有您的....”
“指纹也可以销毁,你怕什么?”男人低沉的嗓音没有半分波澜。
傅时勋的话不由让韩廷一愣,男人目光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掌控与高高在上的漠然,漫不经心瞧着沾染红色颜料的手指,嘴角嘲弄勾起,两指微微摩挲几下,仿佛在轻而易举的抹去一份证据。
……
而同一时间,冷凛庄园。
沈耀生把傅时勋签署的两份文件小心翼翼的放进保险柜里,看着仍旧坐在桌前把玩着打火机的冷凛,语气谨慎的问道“少爷,真的就让他这么轻轻松松的回国?”
看着昔日羞辱折磨他的仇人就近在咫尺,却只能隐忍不发,沈耀生还是有些憋屈。
但少爷做出的任何决定,他自然会无条件遵从。
“你又忘记了一句话,中方不是有一句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你以为傅时勋来之前没有做准备,这次我们暗杀他就一定能得手?”
冷凛嘴角淡扯着,轻嗤出声“这份文件并不足以完全钳制傅时勋,我要的就是打消他对我的警惕性,总有一天我会抓到那小女孩,掣肘住傅时勋为我做事。”
只有把傅时勋完完全全的拖下水让他与自己有了实质性共同贩毒合作的污点证据,才能彻底利用傅时勋来自内地深不可测的背景与势力以备不时之需,让他运作保全自己。
沈耀生怔然了几秒,看着冷凛悠闲吸烟吐着烟圈淡定如水的神色,眸光忽地一亮,语气激动“我明白了,少爷!”
.............
陆念晨接过江川递过来包装精致的几大袋盒子,将盒饭一一摆放到餐桌上。
温熙好几个月没回别墅,因此昨天也只是应付性的简单买了点食材,临近中午一想到上面还有位金尊大佛般的活阎王威胁着她敢走试试看。
陆念晨只能暂且妥协了。
但总归这么下去不是个事。
瞧着江川犀利的那双眼睛仍旧警惕巡梭打量别墅的目光,女孩内心还是不安。
毕竟她总觉得自己真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老婆,正在吃饭啊?”
挂断电话没多久,傅时勋眉心紧皱,还是给陆念晨拨打过去了视频电话。
陆念晨正与温熙吃着饭,看见屏幕闪动的瞬间眉心也跟着一跳,急忙摘下手套擦擦手接起电话。
“嗯,我让江川去买的烤鸭,还有咖喱大闸蟹,你上次不是和我提过一次吗,说那家餐厅新出的几道菜不错,我就想着让江川买回来和熙熙尝一尝。”
傅时勋幽沉的目光凝在陆念晨脸上。
男人先捕捉到她唇角那点浅浅的蟹黄,再落向她粉扑扑的小脸,面颊透着一层薄红,像浸了甜软的胭脂。
眼尾微微带着一点吃美食后的松弛水光。
男人眼底紧绷的冷意稍稍松了些,视线随着陆念晨侧身转动镜头,落在一旁安静坐着的温熙身上,目光再次落回陆念晨身上,眸色又柔和了几分,漾开浅浅笑意,嗓音放得温和“少吃一点,毕竟蟹肉是寒冷性的东西,对女生身体不好,老婆,鸡豆花和糖醋小排多吃点没什么事。”
“好,我知道了.....那个...还是没有什么消息吗?”
女孩方才还轻快的音调随着这句话发出,亮晶晶的眼眸瞬间变得黯然,藏着一点点不可奢望的期待,小心翼翼凝视着他的脸。
女孩嘴唇紧紧抿着,局促,紧张的神态像是很怕他开口,又怕得不到想听到的消息。
傅时勋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微微一沉,一股五味杂陈的心疼漫上来。
男人放缓了语气,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力道“暂时还没有,别着急,我留了手下在那边暗中寻找,今晚我就抵达北市了,老婆,虽然没有你哥哥的消息,但是我也抓住了几名当日在那场围剿你哥哥趁乱逃走的马仔,也许会有至关重要的线索能提供给我们。”
陆念晨方才黯淡下去的瞳仁里一下子重新燃起细碎的光,语气不可置信“真的?!”
傅时勋看着女孩吸了吸泛红的鼻头,语气温软带着哄劝的意味“嗯,乖乖等我回去。”
站在楼梯拐角处的周振平,高大颀长的身影静静立在阴影里。
男人唇角紧绷,一动不动看着陆念晨与傅时勋视频通话的模样。
英俊刚毅的脸孔覆上一层阴郁严肃的冰霜,周身气息冷得像浸在寒冬里。
男人眼底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看了几秒,默不作声的又隐忍拐回了卧室里。
他现在,在陆念晨的世界里,好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偷,背负着道德枷锁,背负着一身无法言说的罪责,背负着两人对立的身份与角色,与她招惹,与她纠缠,觊觎贪恋着不属于他的女人。
周振平走回卧室,身体僵硬的坐在两人温情厮磨的床榻上,男人指尖缓缓摩挲着身侧的床单,布料还带着一点余温上面好像残留着女孩淡淡的气息。
清软,又带着独属于她的甜。
胸腔翻涌的那股涩闷,无力,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周振平嘴角露出了一点点苦涩到不能再苦涩的笑,男人的手下意识探进口袋,触摸上一个小小四四方方的蓝色丝绒盒子。
里面,是曾经他要给晨晨送的订婚戒指。
这两天的温存缠绵就像一场让他沉沦深陷的美梦。
女孩又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漆黑灰暗的世界,温暖拥抱着他,再次融暖了他这具早就冻得失温麻木的身躯。
可终究这贪恋来的片刻温暖,注定像一场即将飞蛾扑火前的绚丽燃烧的烟花,烟花盛放在黑夜里将天色照的璀璨夺目,最终又消隐在一片沉沉漆黑的夜色里。
而他梦醒了,将要痛苦的直面现实。
带着她的期待与所做交易,带着她不爱自己的事实,去孤注一掷。
周振平知道,即使他与她领了证,利用他的爱意完成了女孩对自己嘱托之事后,为晨晨大仇得报。
两人纠缠错误的这段情爱,结局,早已是命中注定的离散。
是再也不见,是此生在不复相见。
才能将这一场几人之间的爱恨纠葛彻底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