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合作,傅总,你成婚也有快一年了吧,很长时间都没有来国外继续考察过公司与市场了吧,我还以为傅总流连在温柔乡里不舍得出来了呢,不过...接到你电话想与我见面的时候,你知道我下意识的反应是什么吗?”
冷凛眼底噙着淡淡薄薄的笑意。
目光朝傅时勋落过去时,暗藏的审视不锋利,却沉得像深潭,直直锁着傅时勋深不见底的那双桃花眼。
男人手肘懒懒撑在桌面上,轻轻一笑“我还以为傅总是来向我兴师问罪的....”
冷凛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动作极轻,眼底笑意浅了许多,语气意味深长的一字一句道“毕竟,最近缅甸,与云市都不太平啊,好像死了一位在警局里威望极高,能力卓越的缉毒警,这个死了的警察,恰好是您新婚太太的....哥哥。”
声音不高,但是散漫不羁的表情无形的挑衅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韩廷听完眸色瞬间暗了。
没想到冷凛倒是直接开门见山。
直接将俩人微妙又危险的敏感身份与立场摆在了明面上。
尽管傅总面无表情,可他能感觉男人眼底深处很寒得冷意。
韩廷目光向后探去,早已察觉到背后的门关上,来之前就知道,这是一场彼此在不动声色的试探间,稍有不慎就彻底摊牌掀桌腥风血雨的斗争。
男人姿态处惊不变带着沉稳的气场,傅时勋看着他,不咸不淡的开口“冷先生的消息倒是挺灵通。”
冷凛薄唇微勾,看着男人久居高位那股沉稳的松弛掌控感,背脊往座椅后方一靠,笑了声“过奖,如此大的动静,不想知道都不行。”
两道沉晦的目光不动声色的交锋,你来我往,暗流在空气里冲撞。
傅时勋瞧着对面男人散漫不羁的模样,身子微微倾出半寸,无形的压迫感强势的压向对面男人,他唇角扯出一抹轻浅的笑,漆黑的眸底凝着冷凛,从烟盒掏出了根烟,咬在唇中。
韩廷给他递过去了打火机,神色闲散又冷峻的隔着烟雾与他对望。
男人呼出一口烟雾,冷凛看着他俊美清冷的面庞覆上一层朦胧虚无,像是一张看不透的底牌。
对方嗓音沉哑的对他发问“冷凛,我们俩的关系,你认为该是怎样的?”
“当然是和初次见面那样,是一位我极其欣赏又想攀交的朋友。”冷凛说的毫不犹豫。
“朋友?”他语气戏谑疑问的重复一遍。
“嗯,那么你怎么还怕我是来兴师问罪的,当初我们初次合作的时候,我和太太也不是夫妻关系,是我同窗了三年朋友的妹妹,我理所应当的要去你地盘救下我的太太,但是我想冷凛,你和我太太哥哥的过节,不应该是我们两人的过节,对吗?”
冷凛睨着傅时勋修长洁白的骨指夹着的烟,猩红的火苗微微燃起,他眉心沉了沉,暂未出声,只是微笑看着他。
“你刚才这么说,好像跟你心中有鬼一样,杀死我太太哥哥的罪魁祸首吴世勋,不是已经被警方逮捕,莫非这件事和冷先生还有关系吗?”
冷凛目光掠过一抹难以捉摸的幽光,看着傅时勋深吸一口烟,烟雾又从男人唇间缓缓吐出。
男人始终是优雅从容的姿态。
冷凛睨着对方烟雾缭绕的一张脸,眼底翻涌的锋芒收敛的干干净净,忽地笑了笑,干脆利落的说道“当然没有。”
“哦,要说没有,也不全然都对。”听到他这么说,傅时勋懒懒抬起下颌,指尖漫不经心地将还未吸完的烟捻灭在桌上,红色实木的桌面被灼出一点焦黑的痕,细碎的烟灰簌簌落下来。
冷凛身后站着的沈耀生神色微微一变,看见少爷松弛的肩线立时绷紧了。
男人眉眼锋利深邃沉沉睨着面前城府极深的男人。
傅时勋眼神里裹上一层漫不经心的倨傲,男人声音压得偏低,语气听不出喜怒“冷先生靠什么发家的..我们心知肚明,我太太失去了她哥哥痛不欲生,自然也对当日围剿她哥哥的马仔们深恶痛绝,吴世林还未到宣判之日,但冷先生神通广大,要是想在缅甸找出当日几个围攻袭击陆承佑的马仔,这不是难事,还希望冷先生能提供线索,让我找到那几个逃跑的马仔,杀了为太太泄愤,报仇。”
冷凛眸光微闪,男人紧抿的唇微微一弯,嘴角挂着淡淡笑意“噢,这不是小事,傅总开口,我定然竭尽全力哪怕在缅甸翻个底朝天也得把那几个马仔给你找出来。”
傅时勋抽了口烟,对着男人微微点头,语气沙哑裹着难过“那就...多谢冷先生了,不过...我太太因为失去了她相依为命的哥哥,精神状况不大好所以我最近一直在陪太太积极的治疗,她一直不肯接受这个噩耗,认为陆承佑是真的已经死了。”
冷凛姿态悠闲的一只手臂搭在座椅扶手,轻笑出声“傅总,你真以为我当日让吴世林去赴约没有做万全之策吗,抓到了陆承佑,你知道对我具有多大的价值吗,但是他实在是能力出众,竟可以带着那帮警察逃出生天,若不是我的人手赶到,吴世林恐怕当场就丧命了。”
沈耀生面色紧绷,听着冷凛语调不紧不慢说着当日的部署。
原先就一直觉得江成屹有可用之处,论枪法,身手都是这集团内数一数二的。
只可惜上次货物泄密之事让吴世林与他们都起了戒备心,这次,男人完全用行动洗脱了嫌疑。
若不是有他帮忙,吴世林那一枪恐怕还不能打穿陆承佑胸膛。
在场这么多人都亲眼看到的结果,陆承佑的噩耗及牺牲的真实消息全部都经过他们的证实。
傅时勋问这话的目的,似乎有点别有用心。
他到底死没死,难道傅时勋不清楚吗?
还是说,他想提醒什么?
这么想着,沈耀生越看越觉得傅时勋嘴角微微勾起那抹浅淡的弧度,似乎特别令对方不舒服。
冷凛面色微怔,眸中也涌起了一抹晦暗不明的异样。
傅时勋看着两人好似不变的神色,高深莫测的笑了笑,语气淡然“吴世林打死了我们中方警察最厉害的一位人物,他也算死得其所了,只是冷先生可千万别忘记前车之鉴,可别再出现了,跟之前你们下....百万悬赏令的情况。”
悬赏令,吴力,就是当时回到云市上任的缉毒局长李霄平,后来被毒枭报复死了。
他不会无缘无故的讲这番话。
傅时勋脸上此时的笑容落在冷凛眼中有几分讥嘲,还像是在试探陆承佑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
冷凛眸色一沉,脸色严肃了起来。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向傅时勋,面上没什么情绪的呵呵一笑“谢谢傅总的提醒,我当然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只不过傅总....”
男人话锋一转,语气意味深长“你那位太太和她所谓的哥哥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过往,他死了,你太太或许真的很伤心,只是你....我怎么总觉得,傅总是喜大过忧呢?”
“噢...被你猜中了,冷先生,真是惭愧,我心中也觉得愧对太太,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只能安慰她节哀顺变。”
傅时勋语气懒懒的,把燃烧殆尽的烟蒂再次捻灭在桌上。
男人一笑,目光认真望着冷凛“冷先生,所以你不必紧张的把我当做假想敌,你的敌人,对手,是现在那群驻扎在云市的专案组,我的确疼爱我的妻子,但也不是色令智昏的男人,该做什么事,自有分寸和把控,我也不会插手任何事,因为站在我太太的立场,她希望将你们这些毒枭一网打尽,以慰告她哥哥的在天之灵。”
这话丝毫不带任何伪装,坦然,淡定。
冷凛眉头轻挑,目光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傅时勋,等待着他抛砖引玉的下面那段话。
“所以,我太太日后只要遭遇了一点点意外与危险,如果让我查到是缅方这边的人暗中报复下手,我绝对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冷凛忽然就笑容更加恣意了,默不作声看着傅时勋。
四目相对的瞬间,无声的警告与较量藏在平静的伪装下,周遭静得针落可闻,两股压迫性的气场在进行汹涌的碰撞。
气氛,是一触即发的剑拔弩张。
在窒息般的沉默几秒后,冷凛轻轻一笑,学着男人刚才说话的神态,语气轻飘飘的“傅总,你说的言之有理,只是我也奉劝你一句话,若是让我查到谁想不知死活的企图覆灭我的事业版图,我也觉得会让他..或者她,死无葬身之地。”
傅时勋眸色微沉,男人敛去眼底冷冽的寒光,挑眉看向冷凛,啧了声“我与冷先生第一次合作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诚信之人,这年头,偷奸耍滑唯利是图的商人数不胜数,而冷先生,是我非常喜欢,欣赏的一位手段,智商,胆量都非常出挑的人。”
男人微微后仰靠向椅背,慢悠悠补上一句“只是欣赏归欣赏,但有些底线,你和我都碰不得,如今出了这种事,短时间内无论是我对你,还是冷先生对我,都有了微微间隙和戒备,想要重新修复你我合作的信任关系,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我们来一场诚心诚意的合作。”
“所以——?”冷凛语气含着点期待,装作诧异又好奇的睨着傅时勋从韩廷手上接过合作意向书。
男人将文件推到他面前,他大致翻了几页,就知道这是一项超前战略能源的企划书。
这个项目绝对的干净,透明。
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虽然成本高,但只要后期投入到全球范围内广泛运用,收益是不可预估的。
冷凛有些心动,但这并不足以让他开口妥协。
怎会凭他三言两语就打消了对傅时勋的戒备,他不色令智昏,当日就不会带着小女孩不顾生命危险尽全力解救她。
当时还无名无份,别说现在更是名副其实。
假设那小姑娘有一天知道了自己身份,难保不会要挟傅时勋一定要为她哥哥报仇雪恨,所以必须要有什么能钳制住傅时勋不能轻举妄动的筹码。
当日他就没能说服了傅时勋为他稍稍打个招呼放行一下出内陆货物的渠道。
如今,摆在眼前的机会来了。
“傅总,你的计划很好,但是我不敢轻易答应你,信任你,也是情有可原的,做我们这行,你也别介意我们就是生性多疑,万一你转头把我卖了怎么办,我其实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的,这个合作并不能打消我对您的顾虑,但如果您能帮我..哪怕稍稍的通融一下....”
冷凛试探的话音还没落下,就被男人冷声截断。
傅时勋冷漠看了眼他有些难看僵硬的脸,不屑地笑了笑“冷先生,原则性问题我坚决不会碰,我知道你犹豫,戒备,甚至想捉住我太太以此要挟我,但人只要我身边,就不会给你有机可乘的机会。”
可是,国外的大量业务不可能让他可以永远的待在国内。
今日打消不了冷凛对他的顾虑与杀机,即使他从小到大历经的风浪与暗算多了去了,但不能让棠棠跟着陷入危险。
万一呢?
再自信也不能保证,他不会遭遇追杀,能做到每次化险为夷。
他不能有事,否则他死了,再也不能拥有棠棠。
通过试探,傅时勋可以肯定,冷凛是真的不知道陆承佑也许没死。
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女人,如果他在出意外死了,岂不是将煞费苦心挣来的结果,拱手相让给了周振平。
给他白白做了嫁衣,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怎么会甘心。
“冷先生,我再次给你重申我的立场,我不会碰毒,也会做清醒理智的旁观者,不会插手警方对你进行的任何决策,我知道你不放心我,所以我愿意与你合作,但条件是,从你手里现持有与缅方,老挝种植罂粟基地转让给我一块,租金我多付两倍,当然,这货,我不会出给你,收了之后,我自有渠道流通国外,这个诚意足够吗?”
至于怎么流通,他有无数的渠道,办法。
国外毒鬼太多太多了,当然,他的钱也足够挥霍到把这些罂粟收获了后,全部销毁掉。
但他今日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引冷凛说出这句话。
男人盯着冷凛眸中那抹显而易见的欣喜,一字一句沉声道“如果你觉得可行,现在就拟合同签订,如何?”
冷凛眼神复杂顶看他几秒,像是确认他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审视几秒,冷凛漆黑的眼底笑意灿灿“傅总,当然可行,您为了自己妻子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实在让我震惊钦佩,您刚新婚,我还没有送您新婚礼物,正好,在你所说的基础上,减去一半租金,您看我的诚意是否也可以让傅总彻底打消顾虑呢?”
“当然,那就签字吧。”
傅时勋抬头看向沈耀生,后者立马神色转变的极快,面上挂着恭维虚伪的笑意,小跑着出去了,他与冷凛慢条斯理喝了两杯茶,很快不出三分钟,一份崭新的租赁合同出现在桌面上。
纸张还微微泛着热气。
傅时勋接过笔爽快的在文件署名下方字体流畅的签下名字。
面对沈耀生递过来的砚台,傅时勋嘴角轻蔑一笑,听着男人急促压制的激动呼吸声,将沾染颜料的手指印摁在了名字上。
韩廷看着傅总云淡风轻的样子,眉心始终凝重蹙着,总归风险还是有的。
但合同的顺利签署,就是撬开冷凛贩毒版图的敲门砖,也给了叶辰宴一个满意的交卷。
傅总以自身为饵,借着这次合作的由头,铺好了一条为日后顺利搭上缅、泰、老挝边境金三角一带军阀高层的暗线。
罂粟田基地几方大部分长期租给了冷凛,也让他一家独大垄断了贩毒网链近乎过半的生意。
只要他能从冷凛手里分得一杯羹,再以这份内签的高额租金让军阀高层对冷凛引起不满,他的境况就不会在这么顺风顺水。
傅总真正要做的,就是等候时机,让中方警方铲除掉冷凛,然后与军阀搭上线日后等冷凛即将大厦将倾之际,推举出一位由叶辰宴掌控的傀儡完全把持金三角。
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撤出来。
至此,国外武装军团包括金三角势力,叶辰宴就会成为完完全全的无冕之王。
但是傅总最恨被人掣肘。
所以他不可能再次被叶辰宴威胁。
自己人打架,打得再凶猛惨厉,也不会完全伤及对方要害。
他要做到就是联合厉泽宇不断扩张在国外的商业帝国版图及武装基地势力及兵团,能够与叶辰宴做到分庭抗礼。
“傅总,要留下吃午饭吗?”
冷凛面带笑意,看着男人签署完合上笔帽,语气愉悦又客气的邀请男人“我早已命人备了丰盛的午膳,傅总一定要赏脸留下来尝尝这里的特色菜。”
“不了,我太太还在家里等着我,下次有机会一定补上这次的遗憾。”
傅时勋疏离一笑,男人当即丢下笔起身,笔杆落在红木桌面上,滚了半圈,轻轻磕出一声闷响。
冷凛能清晰的看见那双晦涩难辨的眼睛森冷的情绪藏得深沉压迫。
他没说什么,摆摆手示意沈耀生打开大门,去送傅时勋出门。
厚重的庄园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傅时勋一言不发,弯腰坐进迈巴赫后座,方才与冷凛周旋应酬时挂在脸上那层疏离温和的笑意,在关上车门的刹那,彻彻底底褪得一干二净。
韩廷手握方向盘,看见后视镜眉峰紧压的男人,唇线抿成一条平直冷硬的弧线。
他要回国,必须把温熙从棠棠身边弄走。
她才会心甘情愿的回到庄园。
否则棠棠惯会对自己撒娇耍赖,他也不好拒绝女孩理直气壮的要求。
男人语气低冷命令道“立刻回国,让剧组的人以设备出问题为由,让温熙回去补录镜头。”
傅时勋目光漫不经心看向江川发来的消息,男人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方投落出阴恻恻的阴影。
他忽地抬头,黑眸装满了幽暗不明。
男人骨节忽地攥紧绷出青白,傅时勋嘴角似笑非笑,仿佛在自问自答“什么聚会快两天了还没能出来,一群饭桶,这都看不出周振平早就不在方逸伦家里了。”
话音刚落,傅时勋下颌线绷出凌厉的线条,不知想到什么,男人神色骤冷,眼神里翻涌的情绪猛地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