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公司楼下停稳。
何越上楼，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赵丽颖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正埋头看着什么。
“何老师！”见他进来，赵丽颖跳起来，手里举着一份文件，“《超速绯闻》的预算表第三版出来了，比之前又压了八十万！”
“坐。”何越脱下外套，接过文件扫了几眼，“场景租赁费还能再谈？”
“能！我跟老张又磨了一下午，他说看在您的面子上，可以再打九五折。”赵丽颖眼睛发亮，“还有港岛那边的酒店，我联系了一家新开的，愿意用赞助形式合作，提供剧组住宿，只要在片尾鸣谢就行。”
何越有些意外地看她。这姑娘的执行力，比他预期的还强。
“做得不错。”他坐下来，开始看其他文件，演员合同、拍摄计划、设备清单……赵丽颖显然做了功课，分类清晰，重点突出。
“演员这块，章紫枫的档期协调好了，她七月有两周空档，正好拍她的部分。其他配角，中戏和北电的学生，便宜又好用。”赵丽颖在旁边解说，“就是……何老师，您真要亲自演那个驾校教练？戏份不多，但挺耗时间的。”
“演。”何越头也不抬，“这个角色是笑点担当，也是情感转折的关键。找别人我不放心。”
赵丽颖不再劝，转而说：“那明天上午去电影集团备案，材料都准备好了。下午约了摄影指导看设备，晚上和宁浩导演开剧本会……”
“知道了。”何越在几份文件上签了字，“你也别太拼，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没事！”赵丽颖咧嘴笑，“第一部电影，兴奋得睡不着。”
何越摇摇头，继续工作。办公室里只剩下翻页声和键盘敲击声，窗外是北京的夜景，灯火如星河。
第二天上午，电影集团。
备案流程很顺利。何越现在算是“重点扶持对象”，又是自编自导自演，题材是都市轻喜剧，没有任何敏感点，办事人员态度热情得近乎殷勤。
“何导，您这项目肯定能成！到时候首映礼，可别忘了给我们发邀请函啊！”
“一定。”
从电影集团出来，何越让司机直接去摄影器材租赁公司。路上，姜雯告诉他：“备案信息已经上传了，按流程，明天官网会公示。”
“嗯。”
“还有，英皇的霍汶希霍总早上来电话，说想拜访您。我说您今天行程满，她说那就明天，以公事的名义。”
何越挑眉。霍汶希，英皇艺人管理部的负责人，杨受成最得力的干将之一。她找自己，公事？怕是听到《超速绯闻》要在港岛拍摄的风声了。
“告诉她，明天下午三点，公司见。”
“好。”
当天晚上，宁浩来公司开剧本会。两人对着一场戏磨了三个小时，最终宁浩妥协：“行行行，按你说的改！但何越我告诉你，这场戏要是观众不笑，你得请全剧组吃一个月火锅！”
“放心，观众会笑的。”何越笃定。
深夜，何越独自在办公室，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分镜图，一帧帧地过。喜剧最难拍，笑点要自然，节奏要精准，多一分则尬，少一分则平。他像雕刻家，在细节上反复打磨。
手机震动，是柳亦菲发来的消息，一张洛杉矶的夜景，配文：“刚收工，想你了。”
何越回复：“我也是。剧本发你邮箱了，有空看看，给点意见。”
“好。你那边几点？还不睡？”
“马上睡。你也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何越关掉电脑。窗外的北京已经沉睡，但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三天上午，电影集团官网更新了备案公示。一条不起眼的信息，在行业里投下巨石：
“影片名称：《超速绯闻》
备案单位：北京越时代影视文化有限公司
编剧/导演：何越
主演：赵丽颖、何越、章紫枫等
剧情梗概：一名驾校教练与一名神秘女学员之间发生的啼笑皆非又温暖动人的故事
预计开机时间：2008年7月
预计上映时间：2008年年内”
十分钟后，何越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媒体的、同行的、朋友的，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你要拍喜剧？还自导自演？
何越一个都没接，全部转给姜雯处理。
他正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霍汶希。
霍汶希四十出头，保养得宜，一身得体的香奈儿套装，笑容得体：“何导，恭喜新片立项。英皇在港岛有些资源，听说您要去那边拍摄，如果有需要，我们全力配合。”
“霍总客气了。”何越微笑，“小成本片子，不敢劳烦英皇。”
“哎，话不能这么说。何导的片子，再小成本也是重点项目。”霍汶希端起茶杯，姿态优雅，“而且港岛那边，地头蛇多，手续繁杂。有我们帮忙，能省不少事。杨先生也很欣赏何导，一直想找机会合作。”
话说得漂亮，但何越听懂了潜台词：英皇想分一杯羹，至少要在港岛拍摄期间卖个人情，以后好说话。
“谢谢杨先生好意。”何越语气依旧平和，“这次拍摄，我们已经和银都机构谈好了合作，他们会协助。不过以后有合适的机会，一定先考虑英皇。”
滴水不漏的拒绝。霍汶希笑容不变，但眼神深了些：“那太可惜了。不过何导以后要是改变主意，随时找我。”
“一定。”
送走霍汶希，赵丽颖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雀跃：“何老师！我们学校官网转载了备案消息！系主任还问我，能不能请你去讲座！”
“等片子拍完再说。”何越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聚集的记者，“片子还没开机，已经有人等着看了。”
“压力大吗？”
“有压力才好。”何越说，“没压力，说明没人期待。”
当天下午，关于《超速绯闻》的详细消息被媒体挖出：投资三千万，港岛取景，年内上映。一时间，舆论哗然。
三千万，在动辄上亿的大片时代，简直是小成本中的小成本。港岛取景更是耐人寻味，明明是个内地都市故事，为什么要去港岛拍？
业内讨论热烈：
“何越这是要试水小成本喜剧？”
“港岛取景……是不是剧本有问题，内地拍不了？”
“三千万，够吗？他一个人片酬都不止这个数吧？”
“楼上傻吗？何越自己的公司投的，他肯定不拿片酬或者象征性拿一点。”
“年内上映？那不就是八月档期？硬刚《赤壁下》和好莱坞大片？”
“胆子真大……”
傍晚，何越离开公司时，楼下已经堵了十几家媒体。见他出来，长枪短炮瞬间围上。
“何导！《超速绯闻》投资只有三千万，是资金紧张吗？”
“为什么选择港岛取景？”
“对八月档期有信心吗？”
何越停下脚步，接过最近的一支话筒。
“三千万不少了，能讲好一个故事。港岛有独特的城市气质，适合这个故事。至于八月……”他顿了顿，看着镜头，目光平静而坚定，“我相信，观众进电影院，是为了看好故事，不是为了看钱砸出来的特效。”
说完，在保镖的护送下上车离去。
身后，闪光灯连成一片。
车内，何越闭上眼睛。手机里，宁浩发来消息：“牛逼啊何导，这下全行业都等着看咱们的笑话了。”
何越回复：“那就让他们看。”
窗外，华灯初上。
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吴晶可能在为《狼牙》的动作戏发愁；另一个角落，迅哥儿可能在研读《风声》的剧本；而华谊的办公室里，李冰冰和李雪，一定在谋划着什么。
这就是娱乐圈，永远暗流涌动，永远有人登场，有人退场。
而何越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帷幕。
《超速绯闻》的热度在持续发酵。业内有人看好，有人唱衰，但无论如何，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聚焦在这个三千万的小成本项目上。
八月之战，序幕已启。
何越是两天后，在公司看《超速绯闻》分镜头脚本时，听到姜雯带着震惊语气敲门的。
“何总，出大事了。”姜雯把平板电脑放在他面前，屏幕上是新鲜出炉的新闻头条，加粗黑体字触目惊心——
“英皇天价挖角！葛由五年三部戏约跳槽港岛！”
副标题更详细：“据悉，英皇娱乐以五年三部电影、总投资不低于五亿港币的顶级合约，从华谊兄弟手中抢下葛由。签约仪式今日在港岛香格里拉酒店举行，杨受成亲自出席，葛由坦言‘新挑战令人兴奋’。”
何越放下脚本，拿起平板细看。新闻配图是签约现场照片：葛由穿着中式立领上衣，笑容一如既往的平和，与西装革履的杨受成握手。霍汶希站在杨受成侧后方，一身干练的白色套装，笑容得体。
“五年，三部，五亿。”何越重复着这几个数字，笑了，“英皇这次是真下血本了。”
姜雯观察着他的表情：“您……不惊讶？”
“惊讶，但不意外。”何越滑动屏幕，看相关报道，“霍汶希前脚来拜访我，后脚就干了票大的。她当时说要‘提供协助’，我还以为只是客套。现在看来，她是真想展示英皇在港岛——乃至整个华语影坛——的肌肉。”
“可葛由老师怎么会答应？他在内地发展得好好的，华谊给他的资源也是顶级的……”
“顶级，但不自由。”何越一针见血，“冯小钢的戏他演了太多部，观众都快把他和冯氏喜剧绑死了。演员到了一定高度，要的不是更多戏，而是更多可能性。英皇给的不只是钱，是突破固有形象的机会。五亿投资三部电影，题材、类型、合作导演，都有很大空间。”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北京灰蒙蒙的天空：“而且，葛由这个级别的演员，看得比我们远。港岛市场虽然萎缩，但国际化程度高，运作模式成熟。他今年五十一了，这是为职业生涯下半场布局。”
姜雯若有所思：“那华谊那边……”
“该上火了。”何越轻笑，继续翻新闻。
果然，相关报道里，华谊的回应紧随其后。发言人表示“尊重葛由老师的个人选择”，强调“华谊拥有冯小钢导演等核心创作力量，基本面稳固”，并预告“多部重磅项目即将启动”。
“此地无银。”何越评价。
“什么？”
“越是强调什么，越是缺什么。”何越把平板递回去，“冯小钢当然是基本盘，但一个公司不能只靠一个导演。葛由这一走，华谊在电影板块的‘帝后’格局就塌了半边。而且——”
他点开财经板块，果然看到相关分析：“你看，华谊的上市进程已经受影响。原本下半年要递交材料，现在投资机构肯定会重新评估他们的艺人储备和项目稳定性。王氏兄弟现在应该在办公室摔杯子。”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是李雪打来的——冰冰的经纪人，也是她亲姐姐。
“何导，看新闻了吗？”李雪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葛由走了！华谊这下疼了吧！”
何越走到窗边，语气平静：“李姐，这事儿对你们是好事？”
“当然是好事！葛由一走，公司电影资源肯定要重新分配。冰冰现在势头正好，之前《风声》那个项目……”
“《风声》的女主，不是定了周迅吗？”何越打断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李雪的声音冷了些：“定了也可以改。陈国富导演那边，我们还在沟通。而且就算不改，公司为了安抚冰冰，也会有其他补偿。总之，葛由这一走，我们的操作空间就大了。”
何越没接话。李雪的算盘他明白：趁华谊阵脚不稳，为李冰冰争取更多利益。这无可厚非，但这个行业最忌讳把同行倒霉当自己的喜事。
“李姐，我这边要开会了，回头聊。”何越挂了电话。
姜雯小声说：“李雪这态度……传出去不好吧？”
“所以她只打给我。”何越坐回办公椅，重新拿起分镜头脚本，“行业就这么大，谁笑谁哭，早晚都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