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一侬若有所思：“那港岛那边呢？我听说您过两天要去？”
“处理点家事。”何越含糊带过，转而问，“您对港岛市场怎么看？”
“萎缩得厉害。”蔡一侬摇头，“电影产量连年下降，票房就靠那几个老面孔撑。电视剧更惨，被我们压着打。”
“不止。”何越看向远方，像是透过横店的仿古建筑，看到了那个曾经辉煌的东方好莱坞，“‘照片事件’之后，港岛娱乐圈的根基就裂了。观众不再相信那些光鲜亮丽的偶像，资本也在撤离。未来港岛电影只有两条路：一是北上，依靠内地市场；二是彻底本土化，做小成本港味片，但那个市场太小，养不活多少人。”
“您不看好？”
“我看好内地。”何越转身，看向拍摄棚，“十三亿人的市场，每年银幕数增长百分之三十，城镇化还在继续，电影消费远没到天花板。未来在这里，不在那里。”
蔡一侬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一阵骚动。原来中午休息时间到了，演员们陆续从棚里出来。不知谁眼尖，看到了何越。
“是何导！”
“真的是何越！”
年轻演员们眼睛都亮了。在横店，电视剧演员和电影演员之间有道无形的壁垒，而何越这种闯荡好莱坞成功的，更是传说级的人物。
唐嫣、刘湿湿、杨蜜、霍建华、胡歌……一群年轻人围过来，又是问好又是求合影。何越耐心地一一回应，还跟胡歌聊了几句《仙剑一》的往事。
“亦菲姐最近好吗？”杨蜜壮着胆子问。她比柳亦菲小一岁，但出道晚，叫声姐是应该的。
“她在m国拍戏，很顺利。”何越说。
“好羡慕啊……”几个女孩不约而同地说。
何越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他们眼中有着对成功的渴望，对更大舞台的向往。这让他想起了几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看着那些已经站在山顶的人，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爬上去。
“好好演戏，机会会有的。”
他说，不知是在对他们说，还是在对曾经的自己说。
蔡一侬招呼大家吃饭，剧组准备了盒饭。
何越也没搞特殊，拿了份盒饭，和演员们一起坐在塑料凳上吃。
横店的盒饭味道一般，但气氛很热闹，年轻人说说笑笑，讨论着下午的戏，讨论着最近播的剧，讨论着娱乐圈的八卦。
何越安静地吃着，听着。
这些鲜活的声音，这些真实的渴望，是数据报表上看不到的，是票房数字无法概括的。
但正是这些，构成了这个行业最基础的肌理。
饭后，何越准备离开。蔡一侬送他到停车场。
“何导，谢谢您今天来。这帮孩子，能见到您这样的榜样，对他们很重要。”
“我只是比他们早走了几步。”何越拉开车门，“蔡总，仙剑这个Ip好好做，能成系列。但别只盯着电视剧，电影、游戏、衍生品，都可以布局。未来的竞争，是Ip全产业链的竞争。”
“受教了。”
车子驶离横店。何越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巨大的影视基地，无数的剧组在里面造梦，无数的年轻人在里面追梦。
他拿出手机，给柳亦菲发了条信息：“今天去横店探班《仙剑三》，想起你拍仙剑一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
很快，回复来了：“不许提黑历史！(╯‵□′)╯︵┻━┻”
何越笑了，打字：“不是黑历史，很可爱。还有，我想你了。”
这次停顿了很久，才收到回复：“我也是。快点忙完，快点见面。”
……
横店。
《仙剑奇侠传三》的拍摄棚里，空调卖力地运转，但架不住几十号人、几十盏灯的热量。监视器前，导演李国立正盯着屏幕，喊了声“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紫萱情绪不对！再悲伤一点，但要有决绝感！唐嫣，你再来一遍！”
棚内一角，刚刚下戏的胡歌擦着汗走过来，正好看见助理小跑过来低声说了什么。他抬头往棚外看，眼睛一亮。
“何导来了。”
声音不大，但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原本在休息区玩手机的演员、整理服装的化妆师、调试灯光的工作人员，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目光投向入口。
何越在制片人蔡一侬的陪同下走进来，简单的白衬衫配休闲裤，但那种从好莱坞片场带回来的气场，让整个喧闹的棚内安静了一瞬。
“何导好！”
“何老师！”
招呼声此起彼伏，原本没戏份在房车补觉的几个年轻演员也被叫醒，匆匆整理着衣服赶过来。在这个行业里，机会往往就藏在这样看似不经意的会面中。
何越朝众人点点头，径直走向监视器：“李导，打扰了。”
“哪里话！”李国立站起来，热情地握手，“何导能来探班，是我们的荣幸。正好，您给指导指导？”
“不敢，学习。”何越看向棚内，唐嫣还站在绿幕前，眼眶微红，显然刚才那场哭戏消耗不小。她见到何越看过来，赶紧鞠了一躬。
“继续拍吧，别耽误进度。”何越在旁边的折叠椅坐下，“我就看看。”
话虽如此，但导演、演员、乃至场务，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接下来的几条拍摄，所有人都拿出了十二分精神——谁不想在何越面前留下好印象？
终于熬到中午放饭，气氛才松弛下来。剧组订的盒饭到了，但没人急着去领。以胡歌为首，杨蜜、刘诗诗、唐嫣、霍建华等主要演员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好。几个更年轻的配角站在外围，想凑近又不敢。
“何导，好莱坞拍戏是不是特别辛苦？”霍建华问。
“看剧组。诺兰导演要求高，但很专业，不熬无意义的夜。”何越接过胡歌递来的水，笑了笑，“跟横店夏天拍古装比起来，可能还好点。”
众人笑起来，气氛轻松了些。
胡歌是其中最自然的。他和何越在《仙剑一》就认识，虽然后者更多是幕后身份，但当年在片场有过几次交流。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何导，听说您那部《盗梦空间》，莱昂纳多全程没用替身？”
“动作戏基本没用。诺兰喜欢实拍，他也拼。”何越说着，瞥了眼竖起耳朵听的众人，“不过演员敬业是应该的，没什么好夸耀的。”
“那……”杨蜜忽然开口，大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莱昂纳多本人好相处吗？我看报道说他脾气有点……”
问题一出，几个年轻演员都屏住了呼吸。这问题有点冒失，但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何越看了杨蜜一眼。这姑娘胆子大，会抓机会。他想了想，说：“专业演员在片场只有两种状态：戏里和戏外。戏里，他是那个角色，要求高是应该的。戏外，他是我见过最尊重工作人员的演员之一，能叫出每个场务的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年轻的面孔：“这个行业，名气会来也会走，但专业和尊重，是能跟着你一辈子的东西。”
这话说得很平淡，但分量不轻。几个年轻演员都若有所思地点头。
“吃饭吧，别围着了。”蔡一侬适时过来解围，“何导也尝尝我们剧组的盒饭？”
“好。”
领了盒饭，众人三三两两地坐在塑料凳上。何越和胡歌、蔡一侬坐一桌，其他演员在不远处，偶尔偷偷往这边看。
吃着饭，胡歌聊起最近的拍摄趣事，何越偶尔接几句。气氛正好时，何越忽然开口，声音只有他们这桌能听见：
“胡歌，仙剑系列拍完，有什么打算？”
胡歌筷子顿了顿：“公司有几个本子在谈，可能还是古装剧。”
“没想过转型？”
“想啊。”胡歌苦笑，“但您也知道，唐人这边……我欠蔡总人情，公司也需要我扛收视率。而且现在市场就认我这古装扮相，现代戏递过来的本子，要么是偶像剧，要么……”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凭借“李逍遥”一角爆红是幸运也是枷锁，制片方和观众都希望他复制成功，资本更不愿意冒险。
何越夹了块土豆，慢慢嚼着，等咽下去了才说：“李连接当年拍完《少林寺》，所有人都觉得他只能演和尚。后来他去了香港，从《黄飞鸿》到《方世玉》，从《保镖》到《给爸爸的信》，每次转型都有人说他会糊。但现在呢？”
胡哥沉默。
“你还年轻，有试错的资本。”何越声音很平静，“但如果一直在舒适区里打转，等年龄到了，想转就难了。观众会腻，市场会有新的‘李逍遥’。”
这话说得很直，甚至有点刺耳。但胡歌听进去了。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何越：“何导，您的建议是？”
“至少，同类型的仙侠剧，三年内不要再接了。”何越说，“哪怕片酬低一点，去演点不一样的东西。话剧、电影、甚至反派角色。把‘胡歌’和‘李逍遥’解绑，你才能走得更远。”
蔡一侬在一旁听着，欲言又止。她知道何越说得对，但作为制片人，她需要胡歌维持热度，需要他撑起唐人的招牌。
“蔡总，”何越转向她，像看穿了她的心思，“短暂的损失是为了长期的收益。胡歌如果能成功转型，戏路拓宽，对唐人只有好处。你总不能指望他四十岁还在演仙侠吧？”
蔡一侬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何导说得对。胡歌，公司这边……我会去沟通。”
胡哥重重点头：“谢谢何导，谢谢蔡总。”
午饭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下午何越还有事，没多留。离开时，整个剧组的人都出来送，杨蜜挤到最前面，递过来一个笔记本。
“何导，能给我签个名吗？我、我特别喜欢您的电影！”
何越接过，签了名，还写了句话：“好好演戏，未来可期。”
杨蜜捧着笔记本，眼睛亮得像星星。
回京的路上，何越在车里闭目养神。姜雯翻着平板电脑，忽然说：“何总，网上爆了，梁朝伟和刘嘉玲在不丹结婚了。”
何越睁开眼：“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网上全是照片和新闻。”姜雯把平板递过来，“媒体都在说这是世纪婚礼。”
何越扫了一眼，梁超伟和刘加玲在寺庙前的合影，笑得灿烂。娱乐圈太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冲淡了前阵子“照片门”的阴霾。
“是好事。”他说，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吴晶的导演处女作《狼牙》，前几天开机了。这片子他有关注，毕竟是国内少有的硬派动作片尝试。但听说吴晶把档期放在了春节——那可是全年竞争最惨烈的档期，大片云集，一部新导演的片子……
“吴晶那边，”何越开口，“你帮我送个花篮过去，以公司名义。再私下传句话：勇气可嘉，但春节档水太深，让他多备几条船。”
姜雯记下，忍不住问：“您不看好？”
“我看好吴晶这个人，但不看好这个档期。”何越望向车窗外飞逝的景色，“不过，有时候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也是一种活法。”
手机响了，是迅哥儿。
接起来，那边是带着笑意的声音：“何越，猜猜我打电话干嘛？”
“《风声》女主角，拿下了？”
“你怎么知道？！”迅哥儿的惊讶里透着得意，“下午刚签的合同，陈国富导演亲自给我打的电话。冰冰那边气得够呛，听说在办公室摔了杯子。”
“恭喜。”何越也笑了，“麦家的本子扎实，陈国富会调教演员，这片子冲奖有戏。”
“还要多谢你提点。工作室注册好了，第一个项目就是《风声》，和华谊合作。”迅哥儿顿了顿，“对了，黄晓明也定了，演武田。我俩又要合作了。”
“你们俩有默契，好事。”
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何越对姜雯说：“迅哥儿工作室成立了，送个花篮，再帮我带句话：单飞不易，步步为营。”
车子驶入市区，京城的傍晚华灯初上。何越看着街边《赤壁》的巨幅海报，周瑜手持长剑，意气风发。海报一角写着票房数字：2.8亿。
口碑崩成这样，还能有这么高的票房，三国Ip的号召力确实惊人。但透支Ip信誉换来的票房，能持续多久呢？
“何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