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彩仪式过后，是企业参观环节。
洪飞走在最前面，君凌陪在他身侧，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看起来一派和谐。
“君凌啊，产业园搞得不错，没给市委丢脸。”
洪飞语气平淡，像是随口夸奖。
君凌笑了笑：
“都是洪书记领导得好，方向把得准，我们只是做了点具体工作。”
洪飞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你啊，就是太谦虚。不过年轻人嘛，多干点事是应该的，成绩是大家的，也是你的，跑不了。”
这话听着是安慰，实则是敲打。
成绩是谁的，我说了算，你干得再多，也得我认可才行。
君凌怎么会听不出来，只是微微点头：
“洪书记说得是，我还年轻，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多。”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容里却各有各的心思。
谭伟站在参观队伍的最后面，看着前面并肩而行的两个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抢吧，争吧。
洪飞抢功劳，君凌装大度，两个人表面上和和气气，心里指不定怎么算计对方呢。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上面是城东工业升级的进度汇报。
供电改造刚完成，设备调试才刚开始，按这个速度，年底能有三分之一的企业恢复生产就不错了。
换作别人，这个时候早就急得跳脚了。
可谭伟一点都不急。
急什么？
越慢越好，越烂越好。
烂摊子才是他的护身符。洪飞需要他这个烂摊子来平衡君凌，张赫需要他这个 “不成器” 的下属来彰显自己的权威，君凌眼里只有产业园，根本没把他这个 “废物” 放在心上。
多好。
所有人都觉得他谭伟是个笑话，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才是这盘棋里最安全的那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崭新的产业园厂房，又想起城北那片灰蒙蒙的老工业区，心里冷笑一声。
光鲜亮丽的地方，往往也是风口浪尖。
洪飞和君凌斗得越凶，这产业园就越容易出问题。
到时候，他这个躲在烂摊子里的人，说不定才是最后的赢家。
仪式结束后，企业老板们陆续离开。
陈敬之走的时候，特意拉着君凌的手说：
“君市长，别的我不多说，我那二期项目，明年肯定也投在 J 城。谁的讲话好听我不管，我只认能给我们办实事的人。”
林柏也在旁边附和：
“对，我们做生意的，只看实在的。洪书记讲得再好，不如君市长你一句话管用。”
君凌笑着和他们一一握手，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
回到车上，杨墨终于忍不住了，气鼓鼓地说：
“市长，今天洪书记也太过分了，整个讲话提都没提您，好像这产业园是他一个人搞出来的！刚才省里的新闻通稿出来了，标题全是‘洪飞书记出席开园仪式’，您的名字都在最后面！”
于萍坐在副驾驶，也跟着叹气：
“是啊君市长，我们熬了这么多个日夜，到头来功劳全成别人的了，想想就憋屈。”
君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憋屈什么？”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产业园厂房，语气平静：
“新闻稿上谁的名字在前，不重要。重要的是，企业落地了，投资到位了，明年能产生税收，能提供上万个就业岗位，能带着 J 城往南发展。这些东西，是谁也抢不走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淡然：
“争名夺利是最没意思的事。你真做出了成绩，老百姓心里有数，上面也看得到。洪书记是一把手，成绩记在他头上，本就是应该的。我们做事，不是为了上新闻，是为了对得起这身衣服，对得起 J 城的百姓。”
于萍和杨墨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他们跟着君凌这么久，早就知道他的性子。
看似温和，实则心里比谁都通透，比谁都坚定。
车子驶上南向快速路，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君凌平静的脸上。
他知道，洪飞今天的抢功，只是开始。
产业园开园了，接下来就是运营、是税收、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洪飞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把政府口的势力越做越大。
但他不怕。
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事是一件件干出来的。
只要手里有实绩，心里有百姓，任谁也抢不走他的底气。
车里很安静，于萍和杨墨都不再说话，只有发动机的低沉嗡鸣在耳边响着。
君凌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冬日景色，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深邃而沉静。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判断，甚至连沐云汐都没提过。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这个开园仪式，就是一道分水岭。
本地派的骨架早就被李辉那一案打断了。
谭伟看起来上蹿下跳，如果真要动他，随时都能捏住；
古净藏得再深，也不过是个两面下注的投机者，掀不起什么风浪。
J 城这盘棋，到了今天，已经从 “三方博弈” 变成了 “两强对垒”。
洪飞接下来的目标，只会是他。
君凌太清楚洪飞这种人的心思了。
今天他站在讲台上摘桃子，不只是为了争那点虚名，更是在试探，在立威 —— 他要让 J 城所有人都知道，哪怕你君凌本事再大、功劳再多，J 城的天，还是我洪飞的天。
产业园开园了，政绩有了，洪飞这个省委常委的位置也坐稳了。
接下来，他必然要收权，要把政府口彻底攥在自己手里，要把他这个不听话的市长挤走、搞掉。
只要搞掉了他君凌，洪飞就能彻底掌控 J 城，拿着工业升级和高科技产业园这两份政绩，再进一步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要么进省委核心班子，要么调去沿海发达省份，洪家第三代的地位，就彻底稳了。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洪飞的阴招、阳谋、明里的打压、暗里的算计，会一波接一波地来，比之前谭伟那点小手段狠得多，也毒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