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常那点心思,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谢常和张山穿一条裤子的事,在省府圈子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这次撺掇他来 d 城,无非是张山被君凌压得抬不起头,想借他的手,杀一杀君凌的气焰,给崔文出这口恶气。
可那又怎么样呢?
谢常不过是把他早就想说的话、早就想干的事,摆到了台面上而已。
他在副省长的位置上熬了整整两届,能不能再进一步,全看崔文的态度。
这次 d 城的事,崔文明里暗里发了好几次火,季荣也明着站队反对,整个省委班子,除了夏河模棱两可,几乎没人站君凌那边。
夏河?
何文弹了弹烟灰,眼底满是笃定。
一个北城空降来的光杆司令,刚来省里根基未稳,难道还真能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市长,跟崔文、跟整个省府班子撕破脸?
等经济数据一出来,全省 Gdp 增速被拖了后腿,最后他还是得妥协,向经济大局低头。
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既能在崔文面前挣足表现,又能借着省府的名义,在 d 城立威,这份功劳,他不拿白不拿。
至于谢常和张山的那点小算盘,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次日一早,两辆考斯特大巴稳稳停在了 d 城市委市政府的大门口。
提前接到通知的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早早就列队等在了门口。
张山站在队伍最前面,一身熨帖的深色正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身后跟着市委、市政府的一众领导,君凌就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
周围的干部们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谁都知道,何副省长这次带队下来,打着专项督查的名义,实则就是冲着君凌那套雷厉风行的环保令来的。
今天这阵仗,怕是少不了一场风波。
车门打开,何文率先迈步走了下来,抬手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领口,身上带着副省级领导特有的威严。
紧随其后的是省府秘书长谢常,脚步刻意慢了半步,刚好落在何文的身侧后方,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何省长、谢秘书长,一路辛苦了!”
张山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的笑意更浓,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何文伸过来的手。
何文脸上露出几分客气的笑意,握着张山的手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熟稔:
“张山同志,客气了。我们这次来,就是实地看看 d 城的工作情况,听听基层的真实声音,给你们添不了多少麻烦。”
“何省长和谢秘书长能来 d 城指导工作,是我们全市干部群众的荣幸,哪里谈得上麻烦。”
张山顺势侧身,引着两人往里走,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您二位一路奔波,要不要先去休息室喝杯茶,稍作休整?”
“茶就不喝了,工作要紧。”
何文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面前列队的一众干部,看似随意,实则已经精准锁定了人群里的君凌。
就在这时,君凌上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主动伸出手,语气沉稳规矩:
“何省长您好,我是 d 城市长君凌,欢迎您和谢秘书长来 d 城检查指导工作。”
满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何文的反应。
可谁也没想到,何文的目光只是在君凌脸上扫了一眼,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伸出去准备和旁人握手的手,连抬都没抬一下,就像没看见君凌伸出来的手,也没听见他说的话一样,径直越过他,转头对着身边的张山吩咐道:
“张山同志,会议室都安排好了吧?我们抓紧时间,直接开个座谈会,听听你们关于环保整治和经济运行的详细汇报。”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当众甩在了君凌的脸上。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周围瞬间陷入一片寂静,连风刮过树梢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在场的干部们个个脸色微变,低着头不敢吭声,却都用余光偷偷瞟着君凌,心里跟明镜似的。
何副省长这哪里是来督查工作的,分明就是冲着君凌来的,这当众不给面子的态度,已经把立场摆得明明白白了。
只有谢常站在何文身侧,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随即又很快掩饰过去,跟着附和道:
“是啊张书记,何省长行程排得紧,咱们先开会,把情况摸清楚再说别的。”
“安排好了,早就安排妥当了!”
张山连忙应声,脸上的笑意不变,却刻意避开了君凌的方向,引着何文就往大楼里走,
“何省长、谢秘书长,这边请,会议室就在一楼,都按您的要求布置好了。”
一群人呼啦啦地跟着往里走,没人敢停下来,也没人敢跟君凌搭话。
君凌面不改色地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场当众的无视,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波澜。
d 城市委市政府第一会议室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长条乌木会议桌擦得一尘不染,烫金桌牌整整齐齐列在两侧,何文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正中央,左手边挨着市委书记张山,右手边的主位副手位置空着。
原本该坐在这里的市长君凌,被刻意安排在了市政府班子的首位,隔着一个身位,与主位泾渭分明。
台下依次坐着市委常委、各位副市长,连市环保局、发改委、工信局的一把手都悉数列席,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连翻笔记本的声音都放得极轻,所有人都揣着心思,垂着眼帘,等着看这场戏怎么唱。
何文端起面前的保温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热茶,茶盖与杯身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他全程没往君凌的方向看一眼,只随意地扫过全场,指尖在杯身上轻轻摩挲,一副胸有成竹的淡定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