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阶修士最先承受不住。
拳劲还没到,身体就开始崩解。
不是被打碎,是被拳势压碎。
骨骼寸断的声音从体内传出,密密麻麻,像踩碎了一把干树枝。
碎骨刺破皮肉,从肩膀、肋下、膝盖戳出来,白森森的骨茬上挂着血丝。
然后身体炸开。
炸成一团血雾。
饕餮炉悬在血雾中,将每一团血雾都吸了进去。
精血、灵力、残存的神识碎片,无一遗漏。
炉鼎中传来炼化轰鸣,像有人在炉鼎内擂鼓。
炼化后的精纯灵气化作洪流,灌入混沌世界,再转为混沌仙气,补充着我的消耗。
丹田像永不枯竭的泉眼。
用出去的仙气刚离体,新的仙气又滋生出来。
总量虽在缓慢减少,却远慢于敌人死亡的速度。
南宫大长老的脸扭曲了。
他一生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
法术在泰石碑压制下施展不出,防御在恒常意拳前薄如蝉翼。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拳劲一寸寸逼近,看着身边的长老一个接一个炸开。
南宫千华在发抖。
她从小在南宫家长大,见过的死人不少,可加起来也不如此刻一息之间死掉的多。
她看见四长老的头颅被拳劲碾碎,碎骨和脑浆溅在五长老脸上。
五长老还没来得及擦,自己的身体也从中间裂开,左右对称,像被无形的刀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唐西沐还活着。
他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肩膀抖得厉害。
剑扔在一旁,剑身沾满了不知是谁的血。
神胥族终于动了。
不是要攻击杨小凡,是逃。
眉心三道金纹的首领第一个转身,身体化作一道金光,往石殿深处遁去。
他感受到了,丹田里的轩辕树已将枝条探出混沌世界,正往他们这边蔓延过来。
那东西比泰石碑更可怕:泰石碑压制肉身,轩辕树吞噬本源。
其余神胥族紧随其后。
他们不再维持高高在上的姿态,脚步仓促,袍角翻飞,露出了底下的战靴。
“已经忍你们很久了。”
左手一挥,恒常意拳分出一股劲,砸向神胥族逃跑的方向。
与此同时,丹田里的轩辕树终于不再压制。
无数根翠绿枝条从杨小凡体内射出,不是实体,是法则虚影,每根都有拇指粗,表面流转着生生不息的气息。
枝条比拳劲还快。
瞬间追上最后那个神胥族,缠住了他的腰。
腰部铠甲寸寸碎裂,露出淡金色皮肤。
枝条扎进皮肉,像树根扎进土壤。
那神胥族嘴张到极限,发出的却不是惨叫,是干涩的嘶嘶声,像蒸汽从管道里喷出。
他的身体在缩小。
血肉、骨骼、神力,都被枝条抽取,输送回轩辕树。
枝条另一端,一颗拳头大的金色果实正在成形,表皮布满细密纹路,和神胥族眉心的金纹一模一样的神通果。
一颗,两颗,三颗……
全部炼化。
神通果入口即化,一股滚烫热流从喉咙直冲而下,过膻中,入丹田,狠狠撞在神通第五重的大门上。
门在震动,门缝透出刺目金光。
撞了三次,门开了。
神通之力从门后涌出,不是涓涓细流,是洪水决堤。
冲进混沌世界,冲进每一寸经脉,冲进每一个细胞。
杨小凡身体猛地绷直,脊背弓起,肩胛骨往后撑到极限,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爽……”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是痛苦,是力量太满,满到需要用全部意志力才能压住,不让它从体内溢出来。
恒常意拳的力量还在攀升。
原本覆盖半座石殿的拳劲骤然扩张,将剩下半座也吞了进去。
千道仙纹在拳劲中翻飞,每一道都吞吐着金光。
残存的淡青色彻底褪去,金色越来越亮,越来越纯。
这已经不是凡间法术了。
南宫大长老眼中映出那抹金色。
眼珠在痉挛式地颤抖,嘴张开,下巴往下掉,嘴角几乎裂到耳根。
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咯咯的轻响。
仙术。
真正的仙术。
虽还不完整、不圆满,却已有了雏形。
这雏形落在一个地仙七重修士手里,本身就足够荒唐。
荒唐到南宫大长老宁愿相信自己在做梦。
可他不是在做梦。
拳劲压到面门的那一刻,鼻梁最先感受到那股力量。
鼻骨在压力下变形,往颅内凹陷。
然后是颧骨,是下颌骨。
整张脸像被无形的手按在石板上碾。
“我还不想……”
石殿角落有人喊了半句,后半句被拳劲吞了。
压力越来越大。
拳劲持续推进,将沿途一切碾碎。
石柱碎了,石壁裂了,供台塌了,那幅中年男子的画像也碎了。
碎裂的瞬间,画中人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除了一直在默默观察的我。
“轰、轰、轰。”
一个又一个修士炸开。
顺序从外到内,修为越低死得越早,修为高的也只多撑两息。
入微七重、八重、九重……身体在拳劲面前像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每炸开一个,饕餮炉就嗡鸣一声。
炉鼎身温度越来越高,烫得像刚从炉火里取出。
那些修士毕生修炼的精华,都被炼化成最纯粹的灵力,倒灌进混沌世界。
南宫千华的眼睛红了。
不是哭,是眼球表面的毛细血管被压力挤破了,血丝从眼白边缘往里蔓延,将整只眼睛染成血红。
她隔着血色视线,看见大长老的背,那个一直挡在她身前的老人,脊背正一寸寸弯下去。
脊骨从皮肤下凸起,像一条即将刺破皮肉的龙骨。
大长老的膝盖砸在了地上。
膝盖碎裂的声音被爆炸声掩盖了,可脸上的痛苦没有。
他嘴张得很大,嘴唇发紫,牙龈渗着黑血。
元气耗尽,丹田碎裂,精血燃尽……
他把自己所有能燃烧的都烧光了,换来的,只是让身后的南宫千华多活了十息。
十息到了。
拳劲压过了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没有炸。
因为拳劲到达前,他已经死了。
双眼圆睁,瞳孔散开,眼眶里最后一缕神识像风中烛火,闪了一下,灭了。
他的尸体往后倒去。
南宫千华立马伸手接住。
那尸体轻得不像话,像只剩一层皮包着空壳。
她抱着尸身跌坐在地,屁股坐进一洼温热的血泊里,血浸透裙摆贴在皮肤上,是烫的。
她抬起头,看向杨小凡。
嘴唇翕动几下,发不出声音。
杨小凡没看她。
目光越过她,越过满地尸骸,越过残垣断壁,落在穹顶那个越来越大的破洞上。
阳光从洞里倾泻而下,光柱中尘埃飞舞。
世界之力喷涌而出。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不是稻草,是一座山。
恒常意拳在饕餮炉与轩辕树的双重加持下,达到了这方天地的承受极限。
天凰洞的小世界开始崩塌。
空间碎片像雪花般从穹顶飘落,每一片里都倒映着破碎的画面:一角天空,半片海浪,一只断手的残影。
“该结束了。”
杨小凡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拳劲终于落到了底。
石殿地面整体往下沉了三尺。
青砖碎成齑粉,齑粉飞上半空,又在下一瞬被拳劲压回地面。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