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凡看着他,神色丝毫未变。
“跳梁小丑吧了。”
抬手擦了擦嘴角,武魂术余波震伤了内腑,沾了丝血迹。
手背留下淡红印子,我低头看了眼,舔进嘴里。
手往虚空一探,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泰石碑。
从虚空落下,悬在杨小凡掌心三寸处。
碑身缩到巴掌大,通体漆黑,碑面上远古符文正逐一亮起。
亮光从第一个符文开始往四周扩散,像水面荡开的波纹。
每亮一个,碑身便微颤一下,发出低沉嗡鸣。
那要自爆的长老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他的丹田已压缩到临界点。
炽白光球表面裂开细纹,裂纹里射出刺目白光。
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被从内部撑得透明,能看见皮下血管与骨骼。
然后……
泰石碑飞了出去。
碑身在掌心转了一圈,脱手而出。
飞出三尺骤然变大,从巴掌到磨盘,从磨盘到一丈高。
碑身符文全部亮起,光芒连成一片,将整座石殿照得纤毫毕现。
连趴在地上装死的人,都被光照出了清晰的影子。
碑身压下。
那长老被碑影笼罩,抬头,那只无眼皮的眼珠里映出泰石碑的轮廓。
嘴张开,想喊什么。
声音还没出口,碑身已碾过他的躯体。
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
只有一声闷响,像石头砸在熟透的瓜上。
他的自爆,被泰石碑硬生生压碎了。
压缩到极致的元气在碑力面前,脆弱得像个泡影。
泡影碎了,元气四散逸出,还没来得及爆炸,就被泰石碑吸了个干净。
碑身重新升起。
杨小凡站在碑下,右手朝天举起,五指虚握,像托着一座山。
手臂在抖,从指尖抖到肩膀,每一块肌肉都灌满了撕裂般的痛楚。
以地仙七重操控泰石碑,丹田里的混沌仙气像决堤河水往外涌,拦都拦不住。
但我撑住了。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尝到血的腥甜。
这次不是内伤,是嘴唇自己裂开了。
南宫大长老看见了。
看见泰石碑升起的那一刻,他瞳孔缩成针尖。
反应不是迎战,是回头。脖子扭到极限,颈骨关节咔咔作响,他对着南宫千华吼出一个字:“走!”
南宫千华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脚像钉在地上,鞋底被血泊黏住,抬不起来。
她死死盯着半空那座黑碑,眼白里的血丝越来越密,像开裂的瓷器。
天凰宗那边也有人喊唐西沐快逃。
几个长老用仅剩的灵力撕开一条通道,出口就在十步之外。
十步,平时抬腿就到,如今却横着十几具尸体,尸体上叠着碎石,碎石下压着残肢。
唐西沐往出口跑了一步。
只一步,第二步还没迈出,脚踝就被一只从尸堆里伸出的手抓住了。
那手断了三根手指,只剩拇指和食指,却扣得死紧,指甲嵌进他脚踝的皮肉里。
“晚了。”
杨小凡的声音从半空落下来。
石殿出口,在泰石碑升空的那一刻就被碑影封住了。
阴影像堵无形的墙,堵在洞口。
两个跑得最快的天凰宗弟子撞上去,身体弹回来,摔在碎尸堆里,满脸惊骇。
洞口外有光透进来。
阳光、海风、浪拍礁石的声响,都被阴影隔绝了大半,传到殿里时模糊不清,像隔了层厚厚的水。
外面有人在喊,喊快走,洞要塌了。
脚步声杂沓,越来越多的人从天凰洞深处往外逃。
经过这座石殿时,脚步会不由自主顿一下,往里瞥一眼。
只一眼就别过头,脸色比来时白了三分。
杨小凡悬在半空,右臂托着泰石碑,左手缓缓抬起。
五指收拢。
碑身一震。
一股无形力量从碑面扩散,往四面八方碾压。
那不是灵力,不是元气,是泰石碑自远古便自带的法则:压制一切。
石殿里的人同时感到肩头一沉。
仿佛无数根看不见的锁链从空中垂下,缠住四肢,勒住脖颈,把身体往地面按。
膝盖弯了,脊背弓了,头颅低下去了。
有人想施法。
双手结印,灵力刚凝成一团,就被压制之力冲散。
元气溃散发出噗噗轻响,像漏气的皮囊。
“泰石碑……给我碾!”
右手猛地往下一压。
碑身放大十倍,从一丈到十丈,碑尖顶破残破穹顶,捅穿了小世界壁垒。
阳光从豁口倾泻而下,照在碑身上,那些远古符文反而暗了几分,不是不亮了,是阳光被符文吞了进去。
吸力从碑面涌出。
这吸力不针对肉身,针对一切:元气、灵力、神识、气血、乃至灵魂。
像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每个人的五脏六腑,往外拉扯。
修为低的最先扛不住。
体内灵力被强行抽离,从毛孔渗出,化成缕缕白雾飘向泰石碑。
灵力流失让身体迅速干瘪,皮肤贴骨,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露出萎缩的牙龈。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灵力汇成的雾气越来越浓,在泰石碑周围盘旋,被符文一一吸收。
每吸收一分,碑身的黑色就深一分。
南宫大长老咬着牙,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元气比旁人浑厚,却也只是多撑了片刻。
双膝开始弯曲,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像一根即将折断的老竹。
南宫千华在他身后。
防御罩早碎了,大长老分出一只手护在她身前。
那只手抖得厉害,指节因用力过度发白,像要从皮肉里戳出来。
“恒常……”
杨小凡开口,两个字从喉咙里缓缓吐出。
丹田里的仙气已耗了六成,剩下四成被他全部调动。
气海翻涌,经络鼓胀,仙气奔涌的声音在体内回荡,像大河在血管里咆哮。
饕餮炉在丹田急速旋转。
泰石碑吸来的灵力,被炉鼎一股脑吞进去,炼化提纯,再反哺回混沌世界。
消耗的仙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死的人越多,灵力越浓,炼化越快。
以战养战。
右手仍托着泰石碑,左手开始蓄力。
五指先张开,再一根一根收拢。
每弯一根,指尖与掌心间的空气就被压出一圈波纹。
大拇指最先弯下,然后是无名指、小指、中指、食指。
五指成拳时,拳心亮起一个淡金色光点。
不是凡间的金,是仙气的颜色。
虽还不够纯、不够亮,却已褪去淡青,露出了金芒雏形。
千道仙纹从丹田飞出,顺着经脉注入左拳。
每一道都是细若发丝的金线,千道齐发,左拳被金光包裹,照亮了我半边身子。
“……意拳!”
四字落尽。
拳,轰出去了。
不是挥拳,是推拳。
左拳从胸前缓缓推出,速度不快,却沉得骇人。
拳锋前方的空气被一层层压缩,凝成肉眼可见的透明壁垒。
壁垒往前推进,所过之处,空间像镜子般碎裂,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
泰石碑在上,压制万物。
恒常意拳在前,碾压一切。
一上一下,一压一推,两股力量交叠,形成了没有死角的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