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人眼中，此刻的杨小凡就是头待宰羔羊。
地仙三重，在入微境面前连站着说话的资格都欠奉，遑论讨价还价。
他们当着他的面瓜分宝物，语气随意得像在分一筐自家菜园摘的菜。
商议落定，三道目光同时沉沉压下。
齐炜的领域最先到。
像一只无形巨手从左侧探来，五指尚未合拢，吸力已扯得杨小凡衣袍猎猎偏向那方。
紧接着周渝民的领域从右侧包抄，将周遭空间凝固成整块，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厉王的领域最后碾至，从正面当头压下，与前两道呈三角合围。
三种截然不同的领域之力同时加身，杨小凡的身躯瞬间承受三向撕扯……
左拉、右拽、前压。
骨骼发出细密咔咔声，像有人在拧绞浸了水的麻绳，每拧一圈，骨缝里都挤出脆响。
“嗡……”
齐炜手掌从虚空探出，朝他肩膀扣落。
掌心未至，掌风已压得脚下白霜地面塌下去数寸。
被他抓实，肩胛骨会瞬间粉碎，元气与魂力也会被同时封死，只剩任人宰割的份。
右侧吸力同一时刻锁死了双腿。
周渝民没伸手，只将领域往前推了半尺，杨小凡膝盖以下便像浇筑进了铁水……
拔不动，挪不开，连脚尖都弯不了半分。
厉王的领域从正面顶上，压住胸腔，呼吸骤然变得艰难，每一次换气都像在用胸膛推一座山。
三股力道同时加身，杨小凡的身体被扯成极不自然的姿势：双臂往左飘，双腿钉在原地，胸腔被压得肋骨向内弯折。
皮肤下毛细血管接连破裂，手腕、脖颈浮现出片片细密淤点。
换作旁人，肉身早已崩裂成数块。
杨小凡没有挣扎。
身躯在三重领域里被动晃荡，时而被齐炜拉过去几寸，时而被周渝民拽回几分，时而被厉王压得往下一沉，像被三根绳索拴住的木偶，每根绳都绷得笔直。
可他的眼睛始终是静的。
那双眼睛安在晃动的身躯上，像钉在风暴中心的钉子，纹丝不动。
三名入微境的注意力都落在他的四肢与丹田上。
没人留意他的魂海。
从交手到现在，杨小凡没动用过任何魂术。
杀那二百地仙，用的是擒龙手、大永夜术与太凡刀，纯靠肉身与元气，连一丝魂力都没外泄。
这不是藏拙，是在挖坑。
魂海深处，无声裂开一道缝。
暗金色魂力如岩浆般涌出，黏稠、灼热，带着炼化净魄莲后独有的光泽。
魂力在海中聚成两股：一股往左，凝成一尊手持镰刀的漂灵虚影；一股往右，化作灵魂之矛与灵魂之火，交错盘旋。
“幽篁王收割。”
目标，厉王。
三人中他修为最低，魂海最弱，也最容易一击必杀。
漂灵虚影从杨小凡魂海中踏出，没有形体波动，没有声息预警，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厉王面前。
它比斩杀幽篁王时凝实数倍，五官依旧模糊，轮廓却已清晰，右手持镰，刃面上暗金纹路在虚空拖出一道冷弧。
厉王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极致。
他甚至来不及张嘴喊出一个字，镰刀已经落下了。
不是劈在肉身，是直接出现在他魂海内部。
刀刃从魂海正中央切进去，像烧红的刀切入冷黄油，没有阻力，没有声响。
元神如成熟的稻穗，被镰刀从根部齐齐割断，断口平整，连半缕魂力都没溅出来。
厉王身躯猛地僵住。
眼球外凸，嘴巴大张，喉咙里只挤出半截短促惨叫，前半截是声带震动，后半截被剧痛生生掐断。
漂灵之镰仍在挥舞。
第一刀收割元神，第二刀切开魂海晶壁，第三刀顺势搅碎。
厉王的魂海瞬间布满蛛网裂痕，从中央往四周蔓延，像一块被砸碎又踩了一脚的琉璃。
他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一只手抱着头，另一只手胡乱朝四周拍去。
掌力没有目标，没有方向，纯粹是剧痛下的肌肉本能。
这一掌，不偏不倚拍向了周渝民。
掌风裹着厉王毕生修为，入微境全力一击，哪怕神志不清打出，威力也足以崩山裂海。
周渝民正催动领域压制杨小凡，余光瞥见掌印拍向面门，瞳孔骤然收缩。
他有两个选择：继续压制，硬扛这一掌；或是撤回领域，出手格挡。
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左手抬起，一掌迎上。
“轰……”
两掌相撞，厉王的掌力被架住，可周渝民的领域，也在同一瞬间松了一线。
就是这一线。
杨小凡的身体恢复了千分之一刹那的自由。
这点自由不够挣脱三重合围，却足够他把早已蓄好的另一记杀招放出去。
魂矛、魂火，两门魂术齐出。
目标，齐炜。
魂矛从正面突破，矛尖刺穿齐炜布在魂海外围的魂力屏障，一捅就破。
齐炜反应比厉王快半拍。
厉王中招的瞬间他就察觉不对，魂力早已运转，一柄魂剑正在凝聚，朝魂矛拦截而去。
可他漏了一样东西。
魂火无形无质，没有轨迹，没有波动，没有可拦截的实体。
它只是一缕意念，一团被意志点燃的火，直接出现在了齐炜的魂海深处。
等他发现时，火苗已从一簇变成了燎原之势。
“啊啊啊……”
两道惨叫声同时炸开。
厉王的惨叫早已沙哑，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血沫。
他双手抱头在地上翻滚，指甲抠进头皮，十道血痕从额头划到后脑。
齐炜情况稍好，却也有限。
魂火在魂海里燃烧，魂力本身就是燃料，越是催动魂力扑火，火势蔓延得越快。
他蹲在地上，双拳一下下砸着太阳穴，像要把脑子里那团火砸出来。
周渝民连退好几步。
不是被攻击逼退的，是被吓的。
后退时脚绊到一块碎石，身体晃了晃才稳住。
脸上的从容在这一刻碎得彻底，取而代之的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骇然。
杨小凡的身体还困在领域里，可他已经不敢再往前踏半步。
太凡刀无声划过。
厉王的头颅飞了起来，断口喷溅的血珠尚未落下，刀锋已绕到齐炜后颈。
又是一刀。
两颗头颅在空中翻滚一圈，被混沌饕餮炉一口吞入。
紧接着是两具无头尸身，连同未散的魂砾、残破元神、被镰刀与火焰损毁的魂海，悉数被吸进炉中。
两尊入微境。
从出手到斩杀，前后不过三次呼吸。
混沌世界中，两股磅礴能量同时灌入。
入微境的法则碎片比地仙境浓郁了不止一个量级，进入世界后直接化作两条奔腾大河：一条灌入山川，让几座千丈山峰瞬间拔至三千丈；一条汇入海洋，让海平面涨了数尺。
杨小凡的修为壁垒晃了晃，只是晃动，距突破还有距离。
他的世界太大了，大到两尊入微境的全部修为填进去，也只够将修为推至地仙三重巅峰。
但这，已经足够。
方才还是三人，眨眼间只剩周渝民立在原地。
他微张着嘴，嘴唇翕动数次，像在反复确认眼前是不是幻觉。
地上两滩还冒着热气的血，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