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方胤站在阵外，负手而立，衣袍被荒星冷风吹得微微摆动。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杨小凡也点头。
师徒之间，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阵光闪烁，两人身影在光芒中渐渐变淡，最后闪了一下，彻底消失。
黄方胤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确认另一端安全接通，才转身撕开空间，返回麓天宗。
传送通道里光华流转。
阿乔峩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羽王，为什么不让人知道你去洛五星域？”
杨小凡闭着眼，脸色还有些苍白，嘴角血痕虽已擦掉，嘴唇却干裂得厉害，每说一句话都要先舔一下。
“只有这样，才能避开眼线。”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天元宗和雪祁门出动的高手，比你想的多。天道会外全是探子，我一露面，行踪就会落到他们手里。”
顿了顿，他换了口气，胸口仍隐隐作痛。
“麓天宗不可能时刻派高手跟着我。天元宗若出动几尊高阶入微境，以我现在的状态，你觉得能撑多久？”
阿乔峩沉默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走得神不知鬼不觉。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在麓天宗闭关。天元宗再想杀我，也不会傻到去攻打护山大阵。等一年后他们发现我不在，我已经回来了。”
阿乔峩点头，半晌憋出一句：“连最亲近的人都瞒过去了。”
杨小凡没接话，目光转向流转的光华。
瞒过去才好。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带伤离开泽洲星域，上官月第一个不答应，费腾龙会追上来，麓天宗长老也会拦着。
他不想让他们担心。
这种担心毫无用处，只会让所有人都睡不好觉。
“你的伤没事吧？”阿乔峩又问，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扫了一圈。
杨小凡神色有些憔悴。
大战后尚未恢复，师父只能压制肉身伤势，有些伤得自己慢慢养。
“没事，休息两日就好。”说完他便闭上眼，靠在通道壁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一个多时辰后，两人从传送阵中走出。
杨小凡站在阵台上，抬头看了眼天空，脚步顿住。
这里的天和泽洲星域截然不同。
泽洲星域是青灰色，蒙着一层薄薄元始青莲气。
这里的天空却是澄澈到近乎透明的湛蓝，蓝得像水洗过的琉璃。
更奇异的是云，不是白色，是深蓝色，比天色深一个调，一朵朵挂在穹顶，像被随手搁上去的蓝宝石。
偶尔还有几缕紫云，深浅不一，倒挂在苍穹上，像倒悬的薰衣草花田。
空气也不一样。
杨小凡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淡淡甜香，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种说不清的清甜，像薄荷与蜂蜜搅匀后稀释了无数倍。
更奇妙的是，这口气吸进去，魂海里的魂力竟不自觉涌动起来，像被什么拨动了一下，一圈圈荡出涟漪。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洛五星域修士都主修魂力了。”他喃喃自语。
这里的灵气与泽洲星域有本质区别。
泽洲星域的灵气纯粹无属性，吸收后化为元气，滋养肉身经脉。
可这里的灵气里，掺杂着一种叫魂砾的特殊物质。
不是完整魂力，是弥漫在空气中、细如尘埃的魂力微粒，每一粒都轻如花粉。
吸进体内直接融入魂海，无需炼化，无需转化，像雨水渗进干涸土地，自然而然就被吸收了。
“洛五星域遍地都是紫魂草，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大量魂力。”阿乔峩站在他身侧，伸手指向远处一片淡紫色花海，语气里带着回到故乡的松弛，“这些魂力人族能炼化，其他种族也能吸收。你闻到的香味，就是紫魂草分解魂力时散出来的。”
回到洛五星域，阿乔峩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在泽洲星域时，他跟在杨小凡身后，神色拘谨，话也不多。
此刻踩在故土上，腰杆挺直了几分，声音洪亮了些，眼底带着主人翁的光彩。
紫魂草算不得珍贵灵药，品级不高，在洛五星域野外随处可见，漫山遍野地都是。
它的价值，在于花蕊中那一丝魂力，吸收门槛低到近乎没有，哪怕三岁孩童，也能靠呼吸将魂力吸进魂海。
常年累月下来，魂海被越扩越大，魂力储备越来越浑厚。
久而久之，洛五星域修士的魂力，便远超其他星域同阶，法术体系也自然而然偏向了魂力方向。
“去灵渊大概要多久？”杨小凡收回打量天空的目光，转身问道。
他得尽快去灵渊归还伏敌锁，回来还要处理朝郄门的事。
魂丹在洛五星域上市已有三个月。
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市面上开始出现盗版魂丹，不只是出现，已经形成了规模。
每天都有大量仿制品从秘密渠道流入市场，颜色、气味、包装做得有模有样，普通修士根本分辨不出。
买回去服下效果不佳，花了钱的修士便怒气冲冲把矛头指向天道会。
他们分不清什么正版盗版，只知道买的是天道会旗号的魂丹，吃了没用，就是天道会骗人。
天道会平白背了骂名，这件事必须查清楚。
朝郄门几天前就传了消息，倒不急在这一两日，盗版刚铺开，渠道还在扩张，量不大，暂时动摇不了根基。
先去灵渊，回来再查。
“五天左右吧。”阿乔峩心里盘算了下路程，给出答案。
“这么久？”杨小凡眉头微蹙。
放眼泽洲星域，从一处到另一处，绝用不上五天，除非横跨整个星域。
洛五星域难道比泽洲星域大这么多？
阿乔峩抓了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灵渊所在的地方特殊。前两天能坐传送阵，后面三天……得自己赶路。没有传送阵，连遗址都找不到，只能飞过去。”
杨小凡明白了。
灵渊地界偏僻，与世隔绝，连架设传送阵的基础都没有。
要么是灵渊自己不愿被打扰，要么是地理环境不适合。
无论哪种，五天路程是省不掉了。
反正有一年时间，不急。
杨小凡点头，迈步走下阵台。
他打算在洛五星域好好修炼一番。
这里的魂力环境太适合他了，不说突破大境界，至少能把修为往前推一截。
早日踏入高阶地仙，才能真正掌控泰石碑。
到那时，半仙不出，整个泽洲星域没人是他对手。
天元宗？
雪祁门？
让他们在麓天宗外面守着去吧。
两人启程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