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内部远比洞口看起来要深得多。
主通道大约两三丈宽,两侧的洞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凿痕,像是有无数把利刃在岩石上反复刮削过。脚下的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碎石粉末,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混杂着淡淡的灵气波动,越是深入,这股灵气就越浓,但也越发驳杂,像是被人开采破坏过的灵脉残余,灵气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闷和压抑。
穆实贴着洞壁前进,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神识,以免被洞中的修士察觉。
通道蜿蜒向下,坡度越来越陡,像是在向地心深处延伸。走了约莫一里路的样子,穆实注意到主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岔道,有的只有窄窄一条裂缝,有的则宽阔得能容两三个人并排行走。每一条岔道口都散落着废弃的矿车残骸和腐烂的木质支架,支架上长满了灰白色的菌类,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给这幽暗的地下世界增添了几分诡异的色彩。
穆实继续深入。不过,他并非紧追那四人的踪迹而行——前面四人修为较低,留下的痕迹明显,不担心跟丢。真正需要谨慎对待的,是后面那两道气息。
他们修为更高,隐匿手段老练,穆实不得不放轻脚步、压住神识,与对方保持着一个既不会跟丢、又不至于被察觉的微妙距离。
又走了约莫大半里路,主通道再次分岔,出现了三条岔路。
左边的那条宽大平整,显然是被大规模开采过的主矿脉方向;右边的那条狭窄逼仄,洞壁上满是粗糙的开凿痕迹,像是匆匆开辟的临时通道;而中间的那条毫不起眼,入口处被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了大半,只留下一条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石缝。岩石表面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藓,苔藓上凝结着细密的冰霜,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穆实蹲下身,仔细观察岩石周围的痕迹。地面上有一层极薄的白霜,从石缝内部向外蔓延,边缘已经有些融化,但中心处依然结实,这说明喷发的时间不长。
他略作思考,选择了中间那条石缝。里面透出的寒意最浓,刚才那股寒潮,多半就是从这里冲出来的。
穆实缩小身体进入石缝,继续前进。
这条支脉远比想象的要深。
两侧的洞壁越来越窄,有时候穆实几乎是被岩石夹着往前挤,连转身都困难。洞壁上的岩石颜色也在发生变化,从最初的青灰色渐渐变为深黑色,表面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打磨过。
空气中弥漫的寒意越来越重,穆实的呼吸开始凝结成白雾,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形成一团团小小的云朵,久久不散。他不得不加强敛息术的运转,将自身的气息波动压到最低,同时控制呼吸,以免白雾暴露自己的行踪。
走了大约半里路的样子,通道忽然开阔起来。
穆实从石缝中钻出,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洞厅。洞厅大约有七八丈见方,高约三丈,顶部垂下无数细长的钟乳石,钟乳石的尖端凝结着晶莹的冰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每一滴水落在地上都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在寂静的洞厅中回荡,如同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演奏。
洞厅的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碎石,碎石中夹杂着一些黑色的矿石碎屑——那是某种灵矿被开采后剩下的废料,说明这里也曾经被人族修士涉足过。但洞壁上的凿痕远比外面的通道要少,而且更加随意,像是匆匆忙忙挖了几锄头就放弃了。
穆实穿过洞厅,来到最深处,脚步顿住了。
面前是一面完整的岩壁,灰黑色的岩石粗糙而坚实,没有任何缝隙,更没有通道的痕迹。
他追了一路的气息,到了这里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神识触到岩壁便被弹回,一无所见。
穆实并没有慌张,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他不慌不忙地把灵力和魂力集中到眼睛上面,运起了清明目。
就好像穿过了一层浓雾,面前的岩壁现出了原形——面前并不是一堵完整的石壁,在石壁上面有一条裂隙,大约只有两尺宽,勉强能容一人侧身挤过。
穆实心中一喜。面前是一个复合法阵,既能遮掩、封闭,同时还有幻阵的作用。
难怪那四人的气息到了这里便断了。他们不是消失了,而是穿过了这层法阵,进入了里面的空间。
只是在开启法阵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料到里面的寒气因为天长日久,已经极为浓郁,打开的一瞬,寒气骤然外泄,才形成了那股喷涌而出的寒潮。
穆实盯着面前的岩壁,眼中闪过一丝灼热。以这寒潮的规模来判断,里面藏着的东西,绝非凡品。
穆实侧身挤入裂隙,沿着这条冰蓝色的通道继续前进。
越往里走越是寒冷,连他这样的修为都感觉到了很强的寒意。
通道两侧的冰蓝色岩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发光的晶体,像是嵌在岩石中的星辰,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不需要任何照明也能看清前方的路。空气中的寒意已经浓烈到了极致,穆实的衣袍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每走一步,霜层便簌簌剥落,细碎的冰晶在幽蓝的微光中无声飘散。
但最让穆实在意的不是温度,而是那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虫鸣,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甚至连空气本身都像是被冻住了,穆实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费力,吸入的空气冰冷刺骨,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在肺腑中扎刺。
太阳真火在体内自行运转,金色的暖流沿着经脉缓缓游走,将渗入骨髓的寒意一点点逼退。即使有此火护体,穆实待在此地也感觉吃力。
这般极寒之地,便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久留,经脉也会被寒气慢慢侵蚀。那四名筑基后期修士能撑到此处,要么身怀御寒之器,要么修的是冰属性功法,对寒气的耐受力远胜常人。
又往前走了不到半里地,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他站在通道的出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二三十丈见方,高约十丈,像一个被掏空的山腹。洞顶距离地面极高,肉眼几乎看不清顶部的细节,只能看到一片幽蓝色的光晕在头顶弥漫,像是有一片发光的星空倒扣在上方。
整个空间的岩石都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冰蓝色,像是被时间凝固的冰川,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玉石。
岩壁上到处都是天然形成的冰晶簇,有的细如发丝,在空气中微微颤动;有的粗如手臂,从岩壁上伸展出来,像是一只只张开的手指;还有一些巨大的冰柱从洞顶垂落,一直延伸到离地面不到一丈的地方,像是一根根支撑天地的巨柱。
但这些都只是点缀。
真正的主角,在洞厅的最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