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立德轻轻握住她的手:“当然可以。您女儿叫什么名字?”
阿米娜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她女儿的全部身份信息。那是她怕自己忘记特意记下的。
哈立德帮她输入她女儿的名字,点下视频通话。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敲在阿米娜的心上。
她盯着那个光幕,眼睛都不敢眨。
然后,光幕亮了。
一张脸出现在上面。那是一张和阿米娜有七分相似的脸,同样的深眼窝,同样的高鼻梁,同样的皱纹,但比阿米娜年轻一些。
“妈妈?”
那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
阿米娜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活着……你还活着……”她伸出手,想要触摸光幕里那张脸,手在半空中颤抖着,“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妈妈,我很好!这里很好!”女儿萨迪也在那边哭,“有吃的,有住的,还有人照顾我!妈妈,您呢?您还好吗?”
“好……好……都好……”阿米娜泣不成声,“有人教我用这个,可以看见你……我终于看见你了……”
母女俩隔着光幕,哭了很久。
周围的人也都在抹眼泪。哈立德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阿拉伯语对所有人说:“兄弟姐妹们,你们看。在这里,我们不是孤立的。我们可以联系到任何想联系的人。不管你们来自哪里,不管你们说什么语言,在这里,我们都是——一家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我们都是华国人。”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和抽泣声。
有人举着玉心,对着这一幕拍照。照片发到社区动态里,配文:“跨越千里的重逢。”
瞬间被顶到热搜第一。
评论区里,各种语言混杂:
“看哭了……”
“这就是我选择华国的原因。”
“虽然离开了故土,但在这里,我找到了新的家。”
“哈立德好样的!”
“祝福阿米娜奶奶和她的女儿!”
“官方:已经关注到了,马上安排阿米娜母女团聚,并安置在一个基地放心吧。”
而在晨曦基地,总控中心。
季子然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些数据,看着那些社区动态里的照片和留言,看着阿米娜母女隔着光幕相拥而泣的画面。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
但林澜看到了。
“子然,”他轻声说,“你在笑。”
季子然没有否认。她看着屏幕,轻声说:“你看,科技不是用来吓人的。是用来让人活得更好的。”
林澜点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窗外,夜色渐深。但基地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而在那些灯火下,无数人正捧着发光的玉心,第一次感受到——
活着,真好。
孤岛基地的清晨,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玛丽亚站在板房门口,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太阳刚从海平线上升起,把海水染成一片碎金。她在这里住了整整八天,每一天都数着日子过。
不是这里不好。这里有干净的板房,有热乎的饭菜,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每天来查体温,还有志愿者教她们中文、教她们使用玉心。比起洪都拉斯街头的枪声和尖叫,这里简直是天堂。
但她还是想走。
不是离开这里,是离开“岛”。去大陆,去那个在直播里看到过无数次的地方——有穹顶防护罩,有四季如春的恒温系统,有学校,有医院,有真正的家。
“妈妈。”儿子路易斯揉着眼睛从板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抱着那只已经掉了毛的布偶熊——那是他唯一从洪都拉斯带出来的东西。
玛丽亚蹲下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路易斯,今天我们要坐大船了。”
路易斯眨眨眼睛:“大船?是那个很大很大的船吗?”
玛丽亚点头。她想起三天前,志愿者告诉她积分够了,中文也过了考核,可以申请去大陆了。她当时愣了很久,然后抱着路易斯哭了一场。不是伤心,是高兴。
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午九点,孤岛基地的码头。
掣鲸号静静地停泊在港口,银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玛丽亚见过这艘船——在志愿者的手机里,在基地的公告屏上,但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走上去。
她抱着路易斯,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包裹,里面是她在岛上领的所有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袋饼干、两瓶水,还有那块玲珑玉心。
玉心是她最珍贵的东西。上面有她的名字,有她的编号,有她这八天来攒下的每一分积分。它很轻,但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
码头上有几十个人在排队,都是和她一样通过考核的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轻女人,还有几个拄着拐杖的男人。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说着不同的语言,但脸上的表情是一样的——期待。
“玛丽亚。”一个志愿者走过来,帮她拎起包裹,“你的船舱在c区,到了会有人引导。别怕。”
玛丽亚点点头,抱着路易斯,走上舷梯。
船舱比想象中大。不是那种拥挤的统舱,而是分隔成一个个小间,每间有四张床,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床头还有一盏小灯。玛丽亚找到自己的床位,把包裹放好,路易斯已经迫不及待地爬上床,在上面滚来滚去。
“妈妈,这个床好软!”
玛丽亚笑了,笑得很开心。
广播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各位旅客,掣鲸号即将离港,目的地长乐基地,请回到自己的舱位,系好安全带。因为还要执行其他任务,所以本次航程大约六小时,途中会提供午餐。”
玛丽亚抱起路易斯,坐在床上,系好安全带。透过小小的舷窗,她看到码头渐渐远去,看到孤岛基地的板房越来越小,看到那片她住了八天的地方,最后变成海平面上一个小小的灰点。
她忽然想起刚到这里的那天。那时候她浑身是伤,抱着路易斯,连站都站不稳。志愿者把她扶进板房,给她端来一碗热粥,她喝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粥烫,是太久没吃过热的东西了。
“妈妈,你看!”路易斯指着舷窗外,“有海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