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琳琳死死的瞪着王有才,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感受到了深刻的茫然。
为什么呢?
大家伙不都是人吗?
为什么他们总能把别人的生死看得如此轻,人家的命,在他们的眼里,难道真的屁都不算吗?
是可以拿来交易的东西?
哈哈哈哈,好笑,实在是太好笑了。
“大哥,”赵琳琳冷声道:“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是一个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大人,什么事情是对的,什么事情是错的,不用我说,想必你也都明白。
对不对?”
若是真的知道,那么,
“我都知道,”王有才唏嘘的,“但是人活在世上,哪有不被世事裹挟的呢?人各有命,万般不由人啊!”
赵琳琳闭了闭眼睛,有些无力的,“王有才,事有至此,你想做什么已经成了定局。
我改变不了,那么我就不再多说了,随你去吧。”
王有宝看着赵琳琳这般,登时觉着索然无味,“琳琳,你怎么回事?
你不是最讨厌这种重男轻女的事情了吗?现在怎么接受的如此平淡?”
“哦,”赵琳琳麻木的,“我接受与否在现在这会儿还重要吗?你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听进去我说的一句话。
我说的,看似是话,其实跟放屁也差不多了,因为你们压根就不在意。”
王有宝欲言又止,最后化成了一声叹息。
“罢了、罢了……”
原本闹腾的最厉害的王有宝,就这么轻易的屈服了。
赵琳琳觉着匪夷所思,但是转念一想,也能明白了。
歹竹出好笋的概率,多低啊。
这天底下,哪能什么好事都让她赵琳琳碰到了呢?
碰见王有宝这么个会装的货色,算是她眼瘸,也算她倒霉。
彼时,萧振东一行人抵达目的地。
望着面前挂着白幡的老王家。
四个人的脸色,跟吃了屎也差不多了。
这一个、两个的,哪个是省油的灯?哪个不是人精子?
额,除了毓江。
这家伙确实有些死心眼。
剩下那些人,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沈盼儿对毓湘一向不上心,为什么突然一改常态的靠近毓湘。
在沈盼儿表达出自己的亲近后,得到的,是毓湘的抵触,沈盼儿不但没走,再次尝试亲近,种种一系列,最后酿成惨剧,还爆发了肢体冲突。
说白了,就是因为其中有利可图,让沈盼儿生了贪婪之心。
“娘的,”陈少杰气的,眼珠子都红了,“我只知道沈盼儿这一家子心术不正,是个牲口。
万万没想到,居然发这种财。”
陈胜利脸色不好,深吸一口气,“行了,都到了这会儿,骂骂咧咧的,有什么用处?”
“那现在该咋办?”
“等。”
萧振东横插一杠子,淡定的,“着什么急?皇帝不急,太监急。我就问你一句话,现在,那两口子琢磨的,是不是水中月,镜中花?”
“啥玩意儿?”
陈少杰被萧振东这颇为文艺的叙述给整的有点懵圈子,磕磕绊绊的,“你能不能整两句人话?”
他比划着手,“额,这个、那个,我的意思是,我有点理解不了。”
倒是经常跟人打官腔的陈胜利,咂摸出来萧振东言语中的味道了。
笑了笑,“东子,你的意思,是不是说。
甭管这两口子现在有多大的野心,只要不能成事儿,那就都是扯淡?”
“对,”萧振东点点头,一派淡定的,“甭管这两口子心里琢磨啥坏点子,只要湘湘没被那两口子抓到,那么问题就不大。
咱们现在,就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啥好戏?”
萧振东冷笑一声,“肯定是这些人的好戏,这都啥时候了,还琢磨这些不入流的玩意儿,不收拾她,咋可能呢。”
都是大人,又不是小孩子了,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
“那咱们现在该咋办?”
陈少杰感觉到了憋屈,“这两口子就像是两粒老鼠屎一样,虽然毒不死人,但是天天在你眼前晃悠,也确实膈应人。
要我说,不如咱们这次玩个狠的,直接把他们给……”
“去去去!”
陈少杰的话都没说完呢,就被陈胜利给打断了。
他没好声气儿,“你想干啥?动私刑啊?”
萧振东也低声道:“冷静些,为了他们那些人,把自己搭进去,显然不值当的。”
陈少杰也知道,自己这时候说出这样的话,确实不够冷静,可,光是想想那些贱人,他就从心里泛出来愤怒。
见陈少杰气的像个牛犊子似的,萧振东只好无奈的,“好了,就算是不为了别人,你也得想想你的爹娘,婆娘、孩子。
尤其是我姨姐,小日子过的,已经足够多灾多难了。跟你在一块之后,大家伙嫉妒的眼珠子都要滴血。
要是你再出点啥问题的话,你想过我姨姐要带着孩子怎么生活下去吗?”
陈少杰:“……”
额,瞬间,他的眼神就清澈了。
这时候,不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直接摆事实,讲道理就好了么。
陈少杰虽然有时候很冲动,但是吧,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大事儿上,也没咋含糊过。
见陈少杰冷静下来,萧振东又威胁了一句,“以后说话、做事儿多动动脑子,别情绪一上来,就啥也不管不顾了。
咋滴,有本事,你还能对你的婆娘、崽子不管不顾啊。
明立还小,没叫过你一声爹,但是明珠呢?”
是啊。
明珠是可怜、无辜的。
陈少杰有些懊恼,垂下头,闷声闷气的,“行了,我知道了,以后这混蛋事儿,我不干了,还不成吗?”
“你是干混蛋事儿?”
萧振东纠正道:“你是嘴巴子没个把门的,专挑混蛋话说。”
陈少杰讪讪的,“这也不能怪我吧,谁让那些人不干人事儿呢?”
“不干人事的,就把他们绳之以法。”
陈胜利的声音,冒着寒气儿,“到了里面,自然有人教他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你呢?充什么大瓣蒜?这世上只要事情是做过的,肯定是留有痕迹的。
到时候,顺着那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摸到了你,你就是给自己招来了灾祸。”
收拾人,确实很重要。
但是给陈少杰做思想教育课,也是刻不容缓。
陈胜利半是吓唬,半是威胁,“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你倒了,让剩下的老人、妇孺咋办?
是被人欺负死,还是扎上嘴巴子等着饿死。”
陈少杰被俩人训的灰头土脸,一个劲儿的告饶,“好了好了,二位别念叨了。
我啥都知道了,以后甭管干啥,肯定先给自己留点退路,关于口舌上的。”
萧振东见陈胜利这话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也没多嘴多舌,继续说什么。
只是,陈胜利的话,稍微有那么一点,是他不赞同的。
那就是……
谁说干了那种混蛋事,不能全身而退的?
若是这事儿放在他萧振东的身上, 可真不好说。
让一个人消失,在后世上难的很,可放在现在,显然就简单多了。
这么想来,萧振东都乐了。
哎呀妈呀,得亏啊。
得亏他是个好玩意儿,不然的话,就这干坏事,还让人抓不到把柄的本事,这世上得遭殃多少人啊。
当然,萧振东也没打算开这个口子就是了。
有些口子不能开,一旦开了,就不是涓涓细流,而是洪水爆发。
人是不能走捷径的,走了捷径,这辈子都不想踏踏实实的走路了。
“好了,”既然陈少杰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萧振东也没打算帮着陈胜利,继续苛责他。
再就是,寻根究底,陈少杰这话虽然有些少年意气,可……
怎么不算是好人呢?
“叔,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该怎么教训陈少杰,而是咱们现在应该咋做。
毓河、沈盼儿这两口子,就是饭锅里的老鼠屎,趴脚面上的癞蛤蟆,太膈应人了。”
毓江到了这时候,才算是勉强理清了毓河要干什么。
魂儿都飞了半天。
呢喃出神着,“不,这话说的,已经不算太对了。”
毓江一直闷声不响,冷不丁一出声,霎间把仨人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了。
面对仨人齐刷刷扭过来的目光,毓江满肚子的惆怅,霎间飞了。
磕磕绊绊的,“干、干啥?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你不是说这话说的不对吗?”
“是啊,”陈少杰刚刚才挨了一顿呲,眼下见一直装聋作哑的毓江说了话,当即幸灾乐祸的撺掇道:“你既然说,这话说的不对。
那,你就给我整个对的出来。”
毓江咂咂嘴,摇头叹息道:“之前这两口子,确实是这样的,又蠢又坏,但好歹,没伤了人的性命。
现在,已经奔着湘湘的小命去了。”
说实在的,大队里的孩子,都是放养居多。
若不是沈盼儿肚子里憋不住二两香油,把没有板上钉钉的事儿闹开了,他们若是真的一点防备都没有。
两口子得手的概率……
想到这,萧振东的脸色,那叫一个差。
幸好事情还没发生,不然的话,后悔都来不及。
萧振东深吸一口气,“其实,大哥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两口子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要是不加以管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问题是,咋管?”
陈少杰一摊手,相当无奈的,“咱们之前,也不是没管,关键是,管了,但是不好使啊。”
“你们管,他们肯定不会放在心上,但如果换个人管呢?”
陈胜利笑了笑,“换一个不这么惯着这两口子的人管,结局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报公安吧。”
一时间,萧振东也没有那种既能收拾住这无法无天的两口子,又能从榕树大队全身而退的办法。
只能挑选了一个比较中庸的法子。
报公安。
甭管什么时候,都是民不与官斗。
跟公安玩硬的……
嘿嘿,人家怀里揣着的铁疙瘩, 可不是吃素的。
“报公安。”
陈胜利赞同的点了点头,“其实按照我的想法,我也是这么琢磨的。
只要事情是真的,板上钉钉了,那么报公安,一劳永逸。”
“成,”毓江点点头,拢紧了衣服,缩着脖子,“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在这干杵着了,去跑跑腿也是好的。”
“我看行。”
毓江去县城了。
萧振东、陈少杰、陈胜利在旁边杵着看。
屋子里, 争论还没停止。
“不是我说,你现在这么执着于把我们撵走干什么?”
赵琳琳似笑非笑的,那样子,明摆着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在这儿,其实也影响不了你什么事情。
你们说你们的,我们待着我们的。再说了,你们家还办丧事呢,把我们都支开了……
谁来给你们帮忙呀?”
任春燕已经看出来风尘仆仆的沈盼儿和毓河是来干什么的了。
她满脑子都是惊喜,早就被喜悦冲昏了头脑,面对赵琳琳的夹枪带棒也显得不那么上心了。
天大地大,儿子的幸福最大。
摆摆手,“行了行了,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现在从我们家离开,我们家不欢迎你。
再说了,帮忙的事情也轮不到你,滚吧!”
赵琳琳翻了个白眼,不想再跟那装聋作哑的两口子藏着掖着了,直接把话题撕开,赤裸裸的暴露在人前,“行了行了,别跟我整那些没用的东西,咱们谁不知道谁?
这两口子,应该就是打算要把闺女卖给你们的人家吧?”
任春燕心里咯噔一下,看着赵琳琳,无端有些心虚。
奶奶的,早知道赵琳琳这个死娘们赶不走,会撞见这么一幕的话,早前,她就不跟她撕破脸了。
这下可好,结了仇的两家子凑在一块儿,等到日后,她不会拿着这个当做把柄,使唤她做事情吧?!
“你这个人心可真够脏的,就不能是远方而来的亲戚?”
赵琳琳:“……咱们俩到底是谁疯了?你们家有什么亲戚,我能不知道?”
赵琳琳嗤笑一声,笑嘻嘻的,“嫂子呀嫂子,我看你是伤心糊涂了,别忘了咱们也是一家人。”